“放心,凭我们家这时地位,收容户把逃丁还无人敢究,再者也没有强逼兼并,你舅父耕地在蒲州,只要人一离境,官府自然会重新分派,多半又会中饱私囊,就算朝廷追究,也有人会舍利求全,眼下逃亡众多,除非彻底改革税制,单纯清察逃户势必无济于事。”十一娘说完又问:“你舅父在京都还能盘桓几日?”
“说是十余日……”
“足够了,过所一事我来想法,这回便让你舅父带着归去,待过了年,就举家迁离罢。”
碧奴自是千恩万谢,忽又想到一事:“小娘子,婢子打听得,前两日姚姬那处又有异动,似乎打听得娘子与郎君争执,装扮得花姿招展往郎君书房服侍,被驱骂了出来……”
自从柳均宜往汉州赴任,姚姬彻底断了念想,这四年来倒无比老实,以致于十一娘险些将这么个人抛之脑后。
“阿耶与母亲为何争执?”十一娘关心的倒是这个重点。
“听岂曰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争执,仿佛是七娘对郎君哭诉不愿早嫁,郎君心下不忍,便劝说娘子暂缓两年,可连婚期都已议定,哪能无故反悔,娘子非但没答应,还数落了郎君一番,郎君有些郁怀,却不知姚姬怎么打探知道了,送上门去自讨没趣。”
十一娘微微颔首,姚姬在柳府完全没有倚仗,这几年元贤妃也好,及恩侯也罢,也都顾不上她,再兼柳均宜这个主角都不在,姚姬自然没有兴风作浪的机会,却没想到,这女人隐忍数载,倒悄悄培养了耳目,否则也不会这么快打听得知柳均宜与萧氏夫妻小有矛盾。
虽然姚姬不关要紧,可十一娘仍然记仇。
真正的十一娘与其生母姜姬,可是被姚姬一个直接,一个间接害死,她既然借十一娘身体重生,就必须要为母女两报仇雪恨。
只是萧氏决非狠毒心肠,姚姬又完全不是威胁,依萧氏心性气度,不可能将姚姬斩草除根。
除非……让姚姬离开柳府。
十一娘想到贺湛随口一提之事,计上心头。
她笑着嘱令碧奴:“打听出来,眼下谁是姚姬心腹。”
{}无弹窗柳均宜因为四年前被太后有心与谢饶平“捆绑”,多少还是受到些连累,比如眼下,他汉州长史一职届满,然而因为刘渡开释,汉州灾乱一案总得有人承担负责,造成谢饶平功过是非悬而未解,柳均宜也只好在家中暂时闲散下去,没有这么快授任新职。
当然,归去汉州绝无可能,是以白姬与柳瑾都随后返京。
当年那个刁蛮跋扈的柳小妹如今也已满了七岁,四年调教,心性已经被白姬彻底扭转,虽然不如十一娘早慧才华,可也乖巧懂礼,如今也能诵读千字文,正在学习切韵,可谓脱胎换骨一般。
之于从前与十一娘的嫌隙,柳小妹已经彻底忘却,这回返京,好容易盼得十一娘从上清观归家,立即主动粘缠废尽心思请教指点画艺,称赞讨好不断:“十一姐,阿瑾还在汉州时,便听闻不少闺秀议论十一姐才华不输当年蒹葭伊,此时也是画值千金,汉州闺秀提起十一姐都是满面羡佩,便连我也跟着沾光,好容易与庶母回京,总算见到十一姐,十一姐可得指点一二,这是我往常描摩画作,也晓得粗陋,不足之处还望十一姐尽数指出,如何改进也望十一姐废心指点。”
说完仰着小脸,两眼发亮直盯十一娘。
一边九娘忍不住打趣:“瑾瑾眼下可算乖巧,不记得当年对十一妹拳打脚踢动辄喝骂了?”
那时柳瑾才三岁出头,当然不记得了,这时惊惶失措:“九姐可别哄我,我哪敢对姐姐不敬以幼犯长。”
九娘本不怀恶意,也没纠缠这个话题,十一娘当然更不可能对柳瑾记仇,当真指点起她描摩技法来,姐妹在一处说笑一阵,十一娘归去旭晓堂,却见碧奴靠在壁角怔怔发呆,连她入内都没察觉,险些没害青奴咳破喉咙才从迷怔中清醒,连忙上前。
“发生什么事?”十一娘问道:“早先不是去见你阿舅,怎么,难道有甚烦难,不妨直说。”
原来十一娘自从手中有了产业钱银,第一件事便是托人打听到碧奴远在蒲州的亲人,得知当年姜姬嘱人将碧奴幼弟送至蒲州,碧奴舅父倒还慈爱,听说妹妹妹夫双双身亡,碧奴卖身,痛哭了一场,二话不说将外甥收养,一直视为亲出。
然而碧奴舅父家境贫寒,养活几个子女已是不易,当然没有余力再让孩子们识字知书。
十一娘便将碧奴幼弟接了来京,自然不会当作奴役使唤,而是交给田庄管事抚养,授习稼穑等务是一方面,闲时也容碧奴常常与弟弟见面,姐弟俩不至于分离两地。
而碧奴的舅父为了充裕家境,也常随商队跑腿赚些奔波钱,得知碧奴在长安柳府,也来探望过几回,虽过活不易,然而并未因甥女如今寄身大户便打秋风,回回来访还不忘捎带土仪,的确也是个实诚人。
碧奴每回与舅父见面之后都甚为欢喜,可今日却发起愁来,十一娘便猜测应是她舅父遇见什么难关,逼于无奈才告知碧奴。
果然便听碧奴说道:“婢子舅父走投无路,怕是也只好逃亡了。”
“这是怎么说?”十一娘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