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闵幼株由绿枝和一清服侍着起了身。
今日的一清已经完全换了相貌。昨日她求着延陵子华给了她一小瓶符水,如今只要取其中一滴抹在额头上,便能维持住这番相貌达六个时辰。一清知道以后凌雪阁会忙起来,为了不露出破绽,她必须舍弃掉原来那张脸。而与此同时,延陵子华也自觉的将自己变成了之前那番样貌。
于是,当闵幼株走到院中时,身后跟着的便是绿枝、大妞、二蛋这三个仆人。
望着院中淅淅沥沥站着的管事,闵幼株面无表情的坐到了主位上。
“绿枝。”闵幼株将桌上的花名册交给了绿枝,绿枝点了点头便开始点名。今晨来到凌雪阁的管事,大多是在府中没有依仗的,所以不敢不来。整本花名册里约有三十多名管事,绿枝点了名后,发现到的不过三分之一。
绿枝和大妞都有些生气,二蛋吸了吸鼻涕,默默看了闵幼株一眼。闵幼株大约沉默了十息的功夫,直到周围的管事们有些怯怯不安时,才终于开了口:“你们去通知那些没来的管事,我给他们半盏茶的时间,如果不来……呵那这管事之位我会另选他人。”说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众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商量了一阵,各自去通知了。
半盏茶以后,那十几名管事带着人陆陆续续的来了。只见那些后来的管事们有些连衣袍都没整理妥当,到了院中后,还大大打了个哈欠。望着那些东倒西歪混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管事,闵幼株森然的冷笑了一下。
廖氏能管住他们是因为她恩威并施,够狠辣。所以我要做,就必要比她更狠更辣。
恩威并施?
笑话,我又不是真要将这裕国公府管的蒸蒸日上……
“睡醒了吗?各位管事……”
那些管事不是普通下人,早听说过闵幼株怯懦不争的性情。有人见她发问,索性直言道:“大小姐,我这还没睡醒呢。要不让我们再去睡会儿过来?”此言一出,周围的管事们纷纷窃笑了起来。
闵幼株见那管事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她闭了闭双眼,缓缓站起身道:“你叫什么?”
那管事见闵幼株的脸上没有发怒的征兆,便油腔滑调的道:“奴婢叫春玲,是世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鹦儿的嫂嫂。管着府中绣娘。”说罢,微微扬起了头。
“春玲,世子夫人……”闵幼株一步一步走到春玲面前道:“给我跪下。”闵幼株的声音很轻,很柔,但不知为何却有种非常森冷的味道。春玲想要反驳,正撞上闵幼株抬起的双眸。
那双眼睛,带着恨,渗着毒,这哪里是人的眼神,简直跟毒蛇一样。春玲咽了口口水,不甘不愿的跪了下来。
“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奴婢…春玲。是……世子夫人的……”
“我说的是前面一句。”
春玲猛地抬起头,仰视着这个才十一岁的女孩。此时的她已经收起了双眼中的阴狠,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春玲包括刚刚那些取笑闵幼株的管事们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受到那样的嘲笑,别说孩子,即便是大人脸上都会有些表情。但这个小女孩,无论从眼中还是脸上都看不出任何东西。
这样的人要么就是性情淡薄,要么就是城府极深……
管事们收起了眼中的轻视,略微站直了身体。而跪在地上的春玲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闵幼株歪头笑了笑道:“怎么?是不是只有你口中那位世子夫人的话管用,而我的话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