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试试,还苦吗?”
他转脸看着她,一开口,颤抖的意味便掩饰不住了。
月亮抬头,目光定定,眼底有诧异。
她以为,他们再次见面,会是一个大大的拥抱,会是一顿责骂和哭嚎,甚至见了鬼的恐惧。
可他现在的反应……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怕苦,只喝过一次咖啡。
他还记得。
或许是她看他的时间有些久了,元帅怔了怔,回过神,“不好意思。”
他送回了糖,手上有一层汗,在旁边冲了好久,回来的时候,已是笑容满面。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我们……”
沈娇娇刚想开口,元帅笑着抢答,“14年底。”
沈娇娇点了点头。
14年底……
大一?
“现在大学可以结婚了?”
月亮眼里带着点笑,望着元帅,就像当初在食堂的对话一模一样。
元帅摇了摇头。
“我没上大学。”
没……
月亮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
“落榜了。”
三个字,他讲的轻飘飘的,一点都无所谓的样子。
落榜,怎么可能,初中那会,元帅成绩确实不太好,但他也只是英语差了点,数理化很优秀,后面为了和她、花枝一起进眠风,努力一把就上来了,到了高中,更是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五十,甚至小四门都拿了a。
退一万步来说,他考不上国内最著名的a大,还有无数个重点大学供他选择,怎么可能落榜。
怎么……
如果可能的话,是因为……她吗?
因为她的影响。
月亮目光闪烁,有一刹的晃神,元帅很快打岔过去了,“你这些年……”
“我在国外。”
“哦,国外,国外挺好的。”
他低下头,一直点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你刚回来?”
“嗯。”
“见过花枝了吗?”
“刚下飞机。”
“还没见?”
“对,她现在……”
“都成大明星了,我把她工作室地址给你,不,直接把她约出……”
“爸爸!”
一旁,元思思不满的拽着爸爸,看着月亮的眼神由一开始的喜欢渐渐变成了警惕。
爸爸见了这个漂亮阿姨,就像忘了还有她和妈妈似的。
月亮反应过来,“你女儿?”
“嗯!”
元思思挺起胸膛。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思思,元思思,一开始叫元思……”
后面的字,被元帅抱起来颠没了。
但月亮却不经意看见,她的唇形发出来的,好像是……月?
“叮——”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月亮拿出,“不好意思啊,接个电话。”
那头,陆森美急的劈头盖脸就问候过来了,“月亮,你跑哪了啊?把我急死了,还以为你失踪了,你可不要吓唬我,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我在……”
月亮微微抬起头,“留恋咖啡馆。”
“好,我马上过去找你。”
“爸爸,我困了”
月亮挂断电话的时候,元思思赖在元帅腿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思思,马上爸爸妈妈就回家了……”
沈娇娇安慰着她。
“要不,你们回去吧,好好照顾孩子。”
月亮收起电话,朝沈娇娇笑笑。
沈娇娇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月亮你千万别误解……”
“那……我们常联系。”
不想,元帅却忽然站了起来,怀里抱着元思思,嘴角含着笑容。
月亮点了点头,“我把手机号给你。”
“哦,行。”
他慌忙转身去找公文包,掏出一支笔递给她。
月亮顿了下,她以为直接输到他手机里就行了。
小女人笑了笑,最后在他略颤的手掌心,写下一串数字。
“好了。”
“那我们先走了。”
沈娇娇朝她摆手,元帅抱着元思思,收拢起了手,嘴角一直挂着笑,“有朋友接你?”
“嗯。”
月亮起身,眼角弯弯的看着他们一家。
“那我们走了。”
“好。”
“欸等等……”
“小朋友的口哨。”
月亮从桌子上,拿起那只银灰色口哨,递到他面前。
有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让她感觉几乎快掉下来了。
“谢谢。”
他接过。
沈娇娇过来挽住他的手臂,一家三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爸爸,爸爸你怎么哭了?”
“你不哭好不好,思思不困了……”
……
“月亮,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你说你初来乍到的,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万一走丢了,或者被哪头狼给叼走……”
陆森美一进来就喋喋不休的责骂她,意识到她定定的望着门口,神色不太对时,微微疑惑的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看着那背影消失的地方。
只是在想,他怎么就和沈娇娇在一起了呢?
“你也在看那个男人吧,我跟你说,刚才看见有个男的,在路上哭的特别伤情。”
“算了,外面天快阴了,咱们赶紧走吧,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月亮微微低头,袒露手里的纸条,“去天娱传媒。”
“呜——”
一架飞机腾云驾雾,横跨太平洋,从遥远的美利坚驶向东方世界。
“嘤”
“呜呜,怎么会这样……”
“璞……”
头等舱,一阵女人的呜咽声和擤鼻涕动静不断传来,为首的空姐从休息室走过来,亲切俯身问她,“这位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不,不会这样的……”
“这一定是假的。”
月珍面前摊着一堆擤鼻涕纸巾,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新闻:2017年第一只‘虎’,渝州市高官江明远因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受百姓检举落马,已于近日宣判。
这五年来,因为小月工作的特殊性,她一直受到美国庇护,逃脱了江明远的掌控,和基测实验小组成员的家属们住在一处,按照规定,她同外界、尤其是国内,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往来。
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这样惊世骇俗的新闻。
让她怎么能承受的了。
“wont……”
前排,陆森美无奈的摘掉耳机,“真是在基地呆久了,天天和一帮处变不惊的教授、学者打交道,都忘了女人居然是水做的,一开闸像泄洪,这都两小时了吧?”
“欸,说你妈咪呢”
陆森美抱怨半天,见身边小女人没动静,伸手碰了碰她。
月亮缓缓睁开眼,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一个蓝色透明盒子给她。
陆森美一看,“耳塞?还是德国货,怪不得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效果很好嘛……”
她还在说着,月亮已经闭上了眼睛。
陆森美识趣的噤声,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这对母女也挺有意思,相隔五年未见面,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淡似水,一个从上了飞机就开始叨叨哭哭个不停,一个平静冷漠、没有一丝反应,眉间甚至还有一丝淡淡愁绪环绕着。
愁,愁什么?
是因为……要见心上人了吧,那个鲸鱼哥哥?
她也挺好奇的,也要跟着去看一看。
“嗨,你看,第二排那个女人好漂亮啊”
“是啊,关键是气质,真好,这么年轻,身材、脸蛋、气质就这么棒,不会是好莱坞明星吧?咱们能不能上去要合影?”
“我觉得不像,明星不是这样的。”
“我也觉得。”
一群空姐迷惑又艳羡的偷偷朝月亮看过去,这样神秘、恬淡、冷离,却又媚骨天成的气质,根本不像是活跃在屏幕上的外放明星,倒更像……珍藏许久的宝藏,挠人心痒。
“啧,果然是美人走到哪都有人夸啊。”
“行了,你别堵着了,我好久没坐飞机了,睡不着,一个人闷得慌,你陪我说说话嘛。”
陆森美说着,将耳塞从她耳间拿掉,不小心碰到她身上披着的外套。
外套滑落,露出底下小女生一身黑色性感蕾丝边收腰v领长裙,纤秾有致的包裹着身体,引得休息室附近几个空姐呼吸又是一窒。
有没有搞错,生了张媲美国际巨星的脸蛋就算了,这身材……太爆炸了吧?
天生尤物啊,这是。
月亮下意识的俯身拾起外套。
“欸欸欸”
陆森美拦住了她,“干嘛啊?多好看!”
这小细腰,白瓷肌,大长腿和傲人的事业线,看的她都要弯了,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呢!
“你在飞机上都不敢穿,是不是出去更没谱,下了飞机就给我脱了?”
月亮眉尾动了动,不置可否。
“我就知道,这可是2017最新款,我花了三万多呢,你敢脱试试?”
“三万多?”
月亮终于出声,眉眼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陆森美笑了,“小妹妹,你的物价观不会还停留在2012吧?现在几万块钱一条裙子不是很正常?”
月亮像是被微微噎住了。
“你等我分期还你。”
“啧啧啧,真庸俗,提钱配不上你这张脸。”
“行了吧你,知道你还要还房贷,白送你的。”
陆森美好笑的摇了摇头,她一直不能理解,月亮为什么这么爱财疼钱,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宝藏女孩啊!
且不说有这颗绝顶聪慧的脑袋,到哪里都能混得开,就光是这外在条件,以后找个钻石王老五还在话下?太看低自己了。
难道……那个鲸鱼哥哥负债累累,需要她给他还债之类的……
“您好。”
陆森美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一道成熟男人的稳重声音。
她转脸一看,见有个西装革履的男士坐到了月珍旁边,还给她递出了一张名贵手帕。
哎哟,以她这么多年研究生物的经验,这男人绝对多巴胺上脑了。
“欸,阿姨桃花运很旺啊。”
陆森美戳了一下月亮,月亮转脸瞥了一眼,那男人眼睛一亮,随即微笑着向月亮点头致意。
月亮颦着眉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转过脸,月珍收了收哭声。
“et—,lesser!”(认识一下,陆森美)
“nice—to—et—you。”(很高兴认识你)
陆森美朝男人伸手,男人回以一张名片。
“哟,国内知名金牌律师。”
陆森美看了眼月亮,后者略微烦躁的闭上了眼。
机舱里,照明光线柔和的洒在脸上,照出小女生每一寸令人窒息的美貌,可她却如缺氧般,脸上布满了紧张和惶惶。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这一天,她足足等了五年。
五年里,无时无刻不幻想着,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登上返国之程,可是她没想到……
千算万算。
江明远,到底还是比她早了一年。
像他那样城府极深的人,肯定不会栽在区区李卫国的手里,上面一定是有动作了,而且他根底深厚,也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应该有几年了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层关系,陆景云知道了吗?
如果他的落马,和她丝毫没关系,那么这五年,她一走了之,又该如何向陆景云解释,他是那样一个自尊心极强,害怕被抛弃,尤其是被她……
日夜期盼的这一天。
真正来临时,心里除了激动就是害怕。
害怕陆景云会因此恨她,甚至不要她了,或者怎么都不愿意原谅她,她无法想象……
“月亮。”
陆森美忽然开口,掌心在她眉间抚平。
“不要皱眉,这样就不好看了。”
月亮缓缓睁开眼。
“我相信,没有人会怪罪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
陆森美微笑。
2017年,7月6号
渝州市
“刚好,我有个朋友在渝州,先过去把阿姨安顿了,你和我去吃个饭。”
陆森美一下飞机,就给自己国内的朋友打了个电话,二人将月珍安顿在一家五星级大酒店,一起用了午餐。
“欸,月亮,刚才我那个朋友看你的眼睛都直了,我可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这样,要不……”
她一张口,月亮就知道她又要说什么,偏过头去。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别不听我讲话啊”
“你改行当媒婆去吧。”
“那可不行,我自己都还没嫁出去呢。”
陆森美笑了笑,手里绕着一把宾利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