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举说,他想回家乡医院。
女医生嘴里”啧啧”了一阵,坐在办公桌前问:”开啥药?”
文举想省钱,等到报到完后再说。就说:”我没钱开药了,等回家乡再说。”
女医生端详了他好一会儿,那目光慈怜得就像母亲一样。她拉开抽屉,翻出一瓶四环素递给他,嘴里又是一阵”啧啧”声。
文举让她在病志里把病情写的严重些。
她说:”再严重,你就没有鼻子了!”
济南的夜又热又吵。他住在离学校五里外的一个小旅社,无法入睡,几乎睁眼到天亮。
早饭吃了口油条,就奔学校而去。
他本想走着过去,可脚一落地就颠簸得鼻子疼。
没办法,只好找辆车。一身旧军装打扮的武文举站在路旁。
一个中年汉子戴着草帽骑辆三轮过来,居然还是电动的!搞笑的是,这车感情就是拉人的,车上安装了一个黑色、皮质的老式沙发,靠背、座位上一个窟窿挨着一个窟窿。
讲好了价钱,这有点儿老上嗨滩味道的三轮车就载着文举驶向他心中的圣殿。
学校又回到上一世的模样:以西方建筑风格为主,也采用了大量中国传统民居建筑手法和符号,让它看起来就是个中西合璧的建筑艺术品。只是五、六十年代画蛇添足般的红砖楼让人看了别扭。校园教学区南北轴线的最北端为校办公楼,最南端原叫康穆礼拜堂已经改成了大教室;道路两侧原考文楼与原柏根楼分别变成了物理系和化学系办公楼。原来的葛罗神学院被中文系占据,改名为浩然楼,与以前叫做奥古斯丁图书馆、现在改叫齐大图书馆相对。
这所创立于1864年,曾有老舍、钱穆等知名校友,以及”南齐北燕”名头的教会大学,还保持着庄严、肃穆的模样,仿佛还在默默吟诵着她的校训:”尔将识真理,真理必释尔。”
只不过,马列主义已经取代了基督教,校训已改成”学无止境,气有浩然”了。
当文举跳下三轮车,旁边好多新生和老生奇怪地打量他,估计是在想:怎么还来个伤兵?这会儿中越边境还有战事。
文举的目光更多投向了他们胸前那曾经熟悉的校徽:学生是白底红字,老师的是红底白字。当报到处一个女生把校徽递给他时,他立马戴在胸前,为了这一天,他比别人多努力了整整1825天!就和上一世的这一天一样激动。
从梦里走出来,那是比梦里更斑斓的世界,尤其是那些鲜活而充满生机的生命,他们是八十年代新一辈,是新一辈里的精英!
履行报道手续。
女接待员问:”你的户口呢?同学。”
”还没迁来,”文举说,”过些天可以吗?”
”同学,这得找你的辅导员。”
”下一步要干嘛?”文举问。
”下一步得体检。”接待员说,”不过你的报到手续不全啊!”
”先让我体检吧,然后我再找辅导员。”文举恳求。
接待员和旁边一位似乎是负责人的男老师商量了一阵子,给了他一张体检表和体检牌。
学校的医务室居然有x光机,做完胸透再做其他例行检查。
文举找到一位负责大夫,对他说:”大夫,我鼻子受伤了,这影响入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