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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在城中央 希夷 5219 字 2024-04-22

“不是。”凌彦齐否认,从杂志里抬起头,看她怀抱里的小猫,“你管人家的猫叫什么名字?你给它取好名了没有?”

司芃脑袋里空空如也,只想起阿婆曾经养过的那只狸花猫,阿婆就叫它“阿花”,又给司芃取小名“小花”。搞得人小鬼大的她很不开心,噘嘴说:“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过一只猫。”再大一点,她就强行排名,摁着猫脖子说:“我是大花,你才是小花,我是玫瑰那么漂亮的花,你是丁点大的米兰花。”

阿婆把猫救过去:“好,依你这个小祖宗,以后让阿花管你叫姐姐。”

阿婆还是唤司芃“小花”,司芃却唤“阿花”是“小花”,后来她们还养了一只更小的花猫,司芃唤它“小小花”。

她的爸妈刚回国时,听到一屋子乱叫的“花”,根本不知道谁是谁。他们有意识的,渐渐地不再叫司芃的小名。

司芃摸着小猫柔软的背脊:“就叫你小花,好不好?”她转向凌彦齐:“我可真是随便取的,你要嫌土气,自己取一个。”

“小花就小花。”卢奶奶想起那些年秀妹给她的来信里提过这么一只“小花”,于是让司芃把猫递给她,“小花哟,你可不要怪这名字土,你本来就是只土猫啊。”

司芃拿着逗猫棒,逗小花玩。小花太小,不经逗,过一会儿就要睡。卢奶奶也只能陪他们聊一会的天,又要回到床上去。

客厅里只剩司芃和凌彦齐。

“今晚,你不回去?”

看卢奶奶的卧房门关得严实,凌彦齐才放下那份假装的正经,轻轻拉着她手说:“你不留我?可天都留我。又下雨了。”

司芃还以为是和下午一样的磅礴大雨,拉开窗门一看,不是,院落里夜色寂静,雨声潺潺。她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凌彦齐问:“你会弹琴?”

“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很久没弹全给忘了,找找手感。”

凌彦齐放下手中的杂志:“这钢琴很久没人弹,需要调音。”

“前两天找过调音师了。”

她的手指摁下音阶,弹完一小段,凌彦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乔治·温斯顿版本的c大调《卡农》。小时候学钢琴,不知弹多少遍的曲子。

他没想他的童年和司芃也有共同之处,于是开心地笑,手托着下巴,看司芃弹。

前半部分还在她掌控之中,毕竟难度不大。到中间,节拍便乱了,手指灵活性不够,触键的速度和力道都跟不上,到高潮部分,已不成曲调。凌彦齐将头埋在臂弯里笑。

司芃干脆不弹了:“笑我弹得烂?”

“这些年你都没摸过琴,还能弹怎样?”

“你会弹?”司芃说,“让给你弹。”

“我现在的水准,怕是连小学生都比不过。”嘴上这么说,凌彦齐却走过来。“我小时候练琴,才练两个月,和老师弹了首《虫儿飞》给我妈听,嗯,四手联弹。我妈惊为天人,觉得我以后肯定是不出世的钢琴天才,就为了这个,搞了很多次的聚会,让我在亲朋好友面前弹了个遍。”

“后来你就不弹了?”司芃起身给他让座。

凌彦齐坐下后把她拉过去,圈进臂弯里:“坐我腿上。”

司芃乖乖坐下:“这样能弹好吗?”

“弹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凌彦齐手指触在琴键上,摆好姿势。“我又不是表演型人格,天天对着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表演,不累得慌?我想弹琴的时候,自然会弹。”

琴声明净。凌彦齐的弹奏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流畅自然。

司芃也听出来,练过钢琴的人都听得出来,是韩国音乐家李闰珉的《kissthera》。怕那些古典音乐不被叛逆的女儿喜欢,她妈妈当年学了不少流行的钢琴曲。

这曲调让司芃变得异常安静。

眼前是凌彦齐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来回,耳后是他呼出的气息。怀抱宽广温暖,竟让她生出奢望。闭上双眼,天地间满是缠绵的雨丝,院落里无数的叶子低垂,被雨水洗刷一新。

她知道不一样了。

曾经,这里的院落也盛放过无数花朵,渐渐枯萎死去。

曾经,这琴放在这楼里,有人用它弹过思念和爱慕、失望与悔恨,但琴声与人影都早已消逝。

无人问津。

她日夜守着亲手打造的坟场,从未想过这里会有来客,会有新生。

其实不止我,许多人都知道,怎么做能讨巧些,活得不费力一些。可更多时候,还是宁可不讨这生活的巧,也想要那颗心自在一些。

——某人日记

摄像的人群正在过中庭天桥,人越聚越多,渐渐嘈杂。

原本被扶手电梯挡住大半视线,凌彦齐只看得见被拍摄的人穿黑色一步裙,光滑如玉的脚背,塞进一双银色细高跟鞋里。

他理所当然地想,穿得这么靓丽,走得这么优雅,该是哪位正走红的时尚丽人。

等人群近了,他余光一瞄,丽人竟是彭嘉卉。

他这才想起,如今彭嘉卉比他还忙,电话里说她的服装店从线上延展到线下,这两个月要在s市和上海开五家门店。莫非,这商场里便有她的新店?

偏他还带司芃跑这么远来这里。

司芃背对着天桥,也扭头去看。凌彦齐把她头掰过来:“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可司芃仰望穹顶,雨滴仍在奋力敲打她头顶上的玻璃:“雨还没停呢!”

“那我们换个地方再逛。”凌彦齐着急拉着司芃要走。

人群簇拥着,彭嘉卉真如当红明星,鹤立鸡群。她慢慢走下天桥,寻个好背景,靠栏站立。一手托着腮,另一手托着手肘。在等待拍照的间隙时分,她还环视四方,眼睛生得这般炯炯明亮,自然看到她的好好先生,和一个戴棒球帽的女人纠缠。

那人背对她,身材高瘦,穿格子长衫,露出长长的一双腿。姿色应该不差。

她心里已是骇然,面上仍是微微笑,朝摄影师摆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便朝凌彦齐走来。怪不得最近凌彦齐总说工作太忙,原来是有了新欢。

他们起码有半个月没见面。这倒是个见面的好时机。

凌彦齐见她面色如常地走来,心里叫苦,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付,干脆一手推车,另一只手拉起司芃就跑。

彭嘉卉也没想凌彦齐会这么衰,敢做不敢当。两个人风一样地跑进电梯,追是追不上了。

司芃被凌彦齐扯得莫名其妙,跑出几米远才回头来望,只看到彭嘉卉干练优雅的背影。这有什么好跑的?跑到楼下才想起,这女人八成和凌彦齐有关系。

两人冒着雨,一路跑回车上。司芃把东西一股脑儿地扔到后座,拍打衣服上的雨滴:“至于嘛,她是你妈?怕成这样。”

虽然她没见过卢思薇,但感觉背影不像。电视访谈节目里的卢思薇,一露面就自带疾风吹劲草的气场。

“不是我妈。”

“也不是你家亲戚?”司芃见他不做声,心里了然,“哦,女朋友?”

凌彦齐还是沉着脸。司芃烦躁,把帽子摘下,遮阳板内嵌的小镜片里,看见乱糟糟的头发和未加修饰的苍白面容,第一次觉得自惭形秽。

她语气嘲讽:“刚才是谁说的,他是个坦白的人?”

坦白就坦白。凌彦齐踩油门,驶离停车场:“和尹芯分手后才谈的。我妈觉得她很好,不止家境好,门当户对,事业心也很强。”

“好像一堆记者在采访她。她家做什么的?”司芃嘴上若无其事地问,心里却想别问了,越问越没劲。

“她不用在家族企业里做事,能出来做点自己喜欢的,也算是崭露头角的服装设计师。有家销售额过亿的网店,打算在服装领域做新零售,线上线下全铺开。今天应该是她的新店开张,我没想到就在这家商场。”

听上去就是个成功人士的典范。司芃心想,那年纪也不小了。“多大了?”

“跟你一样,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只靠自己不靠家人,就有一家销售过亿的互联网服装企业。去你妈的,司芃心里又在咒骂。她重重地靠向车座背,手往上翻扣在头顶。“才二十三岁,年轻貌美,多金能干,那应该很快就要结婚了?”

凌彦齐又不说话。司芃想,那就是了。

雨顷刻间下得更密,雨刮器不停歇地上下飞舞,挡风玻璃上还是水雾泛滥。凌彦齐把车驶向最右边的车道:“停路边躲过这阵子雨。”

车刚停稳,外间雨势呼啸。车厢里的两个人都不说话,只看着雨点像豆子一般,砸在玻璃上。

过好一会儿,凌彦齐才说:“也没到结婚那一步。”

司芃讥笑一声,你都二十七岁了,还是卢思薇唯一且听话的儿子。既然彼此都看对眼,还想怎么拖?

凌彦齐转身:“司芃,你要明白,我们之间的感情,和普通的男友朋友不一样。我知道你现在不高兴,因为我在隐瞒。那我都坦白好了,我对她,谈不上喜欢,只是不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