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昔我往矣

周湄却是轻轻的哼着,从一开始的低吟到后来的浅唱,这片山木的沙沙声,就像是乐曲的调子一般。

这时候的周湄,迎着阳光,光线落在她那张年轻而朝气的脸上,却让人生不起丝毫的不敬,反而带上了一种庄严之感。

“昔日有李氏族人,为善止恶,赴大义而舍己身……李氏大儿,年方……,李氏二儿,性情……”

随着周湄的吟唱,李老爷子神情也渐渐变的严肃起来,别人或许只是猜测,可是他却相当清楚,周湄这吟诵的人,分明就是他的那些已经捐躯的亲人!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和周湄说过这么详细的事情,周湄却能够这样张口就来!

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吟唱的分明就是招魂安魂曲,可是周湄怎么会这种古老的早就失传的东西?

李老爷子曾经也试图在这一道上寻找方向,所以才会知道一些风水的事情,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拜访过一位大师,当时大师也曾经试图帮他找过,但是最后也只是圈定了一个范围,再小就没有办法了,当时大师曾经遗憾的表示,如果当初师门没有遭到劫难,招魂安魂曲传承还在的话,或许还能够找得到。

他现在还能想起那位大师当时那种遗憾的模样,而且就大师所言,现在玄门中会这个的,已经屈指可数了,那些硕果仅存的,就算是他豁出去老脸不要了,那都请不来。

而今天,他竟然在周湄口中听到了这招魂安魂曲,怎么能够让他不感到惊讶?!

那个念头不止一次的冒了起来,周湄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这种秘术都招手即来?不过他心中更是肯定,一定要和周湄打好关系,反正绝对不能得罪了!

这样一个底蕴深厚、来历神秘的年轻人,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随着周湄调子在林间飘荡消散,那沙沙的树叶声也渐渐变轻,变缓,最后终究归无沉寂。

李振元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留下了泪水。

他自己都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听着周湄吟唱的那曲调,歌颂着自己的那些长辈,不知不觉间就受到了深深的触动。

“这就是我的先辈吗……”

他在心中喃喃地问自己,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祖父这后半生的寻寻觅觅,这样的先辈们,他又什么理由不放在家中年年供奉呢?他身为李家这一辈的第一人,又怎么能够辜负先人用血肉身躯留下的李家呢?

他不希望自己有一天走出去,提及李家的时候,说的都是大厦将倾、不过如此。他希望,自己永永远远都为身体里流淌着;李家的血脉而感到光荣!

这大概就是独属于姓氏的魅力!这个姓,他要让他长久光耀,长盛不衰!

他听见风里传来周湄的声音,他觉得,周湄的声音很多时候是冷,是淡,可是这风中飘荡而来的,却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意味,仿佛还能够听到厮杀的声音!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杨柳不再。呜呼!忽见陌头杨柳色,却从不悔半生戎马半身伤!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随着周湄最后一句话的说完,树木的沙沙声更响亮了,似乎在应和周湄所吟诵的这个故事。

而在那一刻,这天地间也倏然变色,只见以周湄为核心的所站的地方,轰然裂开,那裂痕四通八达,但唯有一条是笔直地通向东南方。

那裂痕所过之处,草木尽退,纷纷避让,就宛如一条本来就有的羊肠小道!

李振元似乎能够听到自己身边老爷子的司机吞咽口水的声音想,显然是被周湄这一手给吓的不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够相信这一幕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呢?李振元突然觉得,自己的当初真是对这些东西太有偏见了,谁说外面的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反正现在他是不敢这么肯定了!

这事情要是他们传到外面,其他人听了,可不就觉得这是假的,可这真的是假的吗?这分明就是真的啊!

虽然有点反科学,但是这明晃晃的道路,就在眼前啊!

李老爷子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惊讶倒是少些,一个能够张口就来他亲人生平经历的相师,一个能够吟诵招魂安魂曲的风水师,当然是有厉害的本事的。

更何况,他现在更多的是激动。

多少年了啊,心心念念,从一开始的夙夜难寐,到后来的寻寻觅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啊!

他不由的想起那些都快遗忘的面孔,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几十年都看不见那些亲人了,所以才将他们的脸都给忘了。现在却才明白过来,不是他将他们给忘了,只是单纯的不愿再回忆起而已。

他们用鲜血捍卫了这片土地,留给了他生的希望,留下了厚厚的福泽,以及他后半生的平步青云,荣华富贵。可他又怎么能够安然的享受呢?

当年没有了亲人的他,也不过就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人可靠的可怜人而已!

如果可以,谁不想团团圆圆?

他望着那条朝东南而去的羊肠小道,嘴唇颤抖了几下,这个方向,正对着他们李家的祖屋啊!

说不清到底是巧合,还是那些阵亡的英灵们的心声,李老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未有过的激动和痛苦。

他看向周湄:“周大师,可以走了吗?”

“当然。”周湄点头,伸手一引:“李老爷子,还请随我而来。一路多荆棘,但是好在结果尚好。”

他们走在羊肠小道上,当李老爷子看见几个耸起的小土堆的时候,看了看周湄,见周湄对他点点头,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阿爹,阿娘,哥,姐,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无助的像是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