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今晚上唱歌的那个女的,唱得真好听。”范兵还是忍不住向于洪庆打听。其实他本来想说,那么远,那个女的长的什么样,他没看清人家的面孔。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愣是没说出来。
“叫吴端吧,长得挺漂亮的,应该有对象了吧!当兵的。赵军强好像说起过。”于洪庆也不客气,把范兵想问而没好意识问的全都扒拉出来。
“喔!”一听有对象了,范兵发出了这声后就没了下文。
他们从工作聊到感情,又聊到了张建村,范兵曾经的舍友。张建村快要结婚了,以前活的多么潇洒的一个人,仍然没有摆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张建村快要结婚了。”范兵告诉于洪庆。
“和哪一个?”于洪庆不解地问。
“家里那个,早订婚的那个。”范兵补充道。
张建村上技校前在镇上的纸板厂干过,并且和老家的一个女孩订婚了。女方是同村的女孩,姊妹三个,她是老大,母亲去世得早,是父亲辛辛苦苦把姊妹几个拉扯大的。张建村的父亲和女方父亲关系比较好,经常在农忙的时候帮衬她们,两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俗话说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大闺上完初中就辍学在家帮父亲干农活,农闲的时候赶集卖点小吃瓜子类的贴补家用。
“是不是经常赶集的那个女的?一看就是个能干的主儿,五大三粗。”于洪庆说。
“就是那个女的。这不是早就订婚了,半路又杀出个郝桂来搅了婚事。”
“郝桂辞职就为了这事吧?”
“应该是,听说郝桂知道那女的怀孕了才辞的职,有人见她到我们镇上学理发去了。”
“啊?有这回事?”于洪庆在一厂,对二厂发生的事情不太清楚。
范兵给他讲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张建村的上头还有三个姐姐,都结婚了。这小子从小娇惯坏了,整天吊儿郎当,不是会过日子的料。女孩领回家不少,老两口就是没个看上眼的,不是太妖艳,就是弱不禁风,一看就不是能持家的主儿。张建村的父亲确实喜欢老哥这个懂事的大姑娘,而且和儿子年纪相仿,要是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那可就太好了。他私下里征求老哥们的意见时,老哥们那是毫不犹豫的支持,要是两家能够连亲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张建村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没经过历练,有大闺女持家不怕他改不过来。话又说回来,光两个老家伙同意不管用,两个孩子同意才行。大闺女这边应该是没问题的,就看张建村这小子。
当父亲把话这么一亮,张建村竟然没怎么反对,挑了个日子把对象一看,这关系算是定了下来。年轻人嘛,有些该办的事情也提前办了。
张建村到金润后,又和厂子里的一个女孩打得火热,一度想要毁掉先前的婚约。风言风语也吹到了女方的耳朵里,为此父亲没少教训他,甚至动手打了这宝贝儿子。他不能让儿子毁了人家这么好的姑娘。这件事反正是闹哄了很久,最后厂子里的那个女孩辞职不干了,张建村的婚期就定了下来,下半年。
张建村对婚姻的不如意,刻在心里了,暂时反抗不了,不代表以后不反抗,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无奈。
他们想做的事情未必就是应该做的,人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还得负责任,他们都在成长。成长也要付出代价。
杨鹏和李素梅也领了结婚证,结婚的日子也已经定了下来,也在下半年。看到这么多的人出双入对,范兵心里毛躁躁的。而且杨鹏不再兵哥兵哥的叫,更多的时候开玩笑般的叫范兵“毛孩子”,在杨鹏认为结婚的人和结婚的人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自从那天在广场遇见唱歌的吴端,范兵心里好像种下了点什么,要发芽。
南京,南京火车站,中国十大火车站之一。1968年10月,新南京站与南京长江大桥同时开通启用。火车站前临玄武湖,后枕小红山,景观环境优美,是中国唯一临湖依山的火车站,被誉为“中国最美火车站”。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玄武湖,碧波荡漾。吴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十个小时后,辗转来到了梦中的南京,她无心欣赏美景,她的心早已分到了军营,飞到了亲爱的人儿身边……
前几年,南京火车站因为电线老化短路,发生一起很著名的火灾,大火烧毁了候车室,消防部门出动几十辆消防车才将大火扑灭。
吴端来的时候正赶上火车站候车室原址改建,候车室由车站西侧新建的南京站行李包裹处理中心临时负责,其中售票厅在二楼,候车室在三楼。的原因,火车站里人不是很多,吴端七拐八拐才出了候车室……
今天吴端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运动服套装,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脚踩白色平底运动鞋。涂了口红,马尾辫经过一路奔波略显稀松,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六点整。
天色已晚,吴端站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再看看手里纸条上的地址,今天怕是赶不过去了。
她走到广场边的小摊旁,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很焦急的样子。
“干么丝啊?小菇凉!”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抽着廉价的香烟,抬头打量着面前的高个子女生。
“大哥,买瓶矿泉水!多少钱?”吴端看到他面前摆放的矿泉水感觉口渴了。
“两块一瓶。”
“这么贵!一块卖不卖?”吴端把矿泉水拿在手里反复看着扯开嗓门惊讶地问道。
中年人蹲在地上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站起身来露出几分刻薄:“几钱?小菇凉不要这么嘎咕,大热天都不容易的。”
“一块五,卖不卖?不卖我走了。”吴端放下手里的矿泉水就要走开。
“哎呦,年纪轻轻老嘎嘎,给你了。真是踩屎!”小贩显然不满吴端的打价方式,他更不满的应该是她的身高吧。
“大哥,问个事。你知道这个地方吗?”吴端付了钱,展开写着男朋友部队地址的纸条问小贩。
“不晓得,不晓得,男朋友?”看着纸条上的地址,中年人顿时收起不满的神色,陪着笑脸答道。
“嗯!”吴端点了点头。
“有道痕!有道痕!”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警察,示意吴端。
吴端会意地笑了笑,“谢谢!”
“多大事,多大事!”
吴端出了火车站,在路边摊上点了一份“煮干丝”,路旁正好有公用电话亭,他拨通了男友留下的部队电话号码。“嘟嘟嘟……”依旧是没人接。
看来今天非要住宾馆了。
说着夏天就到了,绿荫婆娑,万物生机勃勃,厂后的小河里梭鱼成群游弋起来,公路桥底的石头缝里螃蟹大白天成群出来觅食,还有很多小杂鱼。脚坑里时常藏着一种叫“光鱼”的美食鱼,鳞细肉嫩,可卤炸可红烧,是下酒的好菜。
这条河就是清河,发源于遥远的山区,和大海相通,流淌到这里已经快要到入海口了。很多很多年前,河水清澈见底,是当地的饮用水源。夏天人们在河里游泳,比赛谁先游到河的对岸,冬天河水上冻,孩子们又会凿冰钓鱼,河里盛产一种无骨透明的鱼类,后来污染越来越严重,这种鱼就绝种了。只剩下了光鱼,梭鱼等几种杂鱼和当地特产的一种当地人叫“嘟噜子”的小螃蟹。
天气好的时候,范兵他们经常相约到河里捞鱼摸虾,拿到饭店里加工一下改善生活,甩开膀子就喝起来。
张连波挑了个最大的“嘟噜子”,掰开蟹盖用蟹大钳一边挖着蟹黄一边说:“这个‘嘟噜子’煮的不错,香!。”
杨鹏夹了筷子鱼说:“光鱼也行,再闷闷就更好了。”
“你尝尝‘嘟噜子’。”
“光鱼,我怎么感觉有股柴油味儿。”范兵一边吃着一边深嗅几口。
“不可能吧!咱这里又过不来船。”杨鹏又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品尝。
随着工业化的进程,清河确实不再清澈了,冬天结冰,春天化冻后河水变得气味难闻,河面上时常成片漂起鱼的尸体,夏天还好上游雨水冲刷下来,河水才恢复些生机。
“吃吧!吃吧!还想三十年前吗?有的吃就不错了。来来来,喝酒!”年龄最大的尹乐道嚷嚷道。
尹乐道,和赵树人同村。原来是清河盐场职工食堂烧水工,和李建设同期进入金润化工公司,现在是金润化工公司锅炉工,有一手抡网的绝活,范兵他们就是在他的带领下慢慢喜欢上下水的。
“来来,喝!”
“喝!”
“喝!锤子!”
毕竟年轻,他们这个年龄,哪还计较饭食什么味儿?
“对!喝!锤子!”范兵他们附和着张连波,大家笑了起来。“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