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开口那女人冷笑着,每一个字都似乎是在上面带着刺,说出来都打算要刺人。
“你说着自己不在乎,但是左组长呢?她一辈子都会觉得内疚,一辈子都会觉得在你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梦境好像突然破灭掉了。
左晴笙终究抵不过睡意重重,慢慢的陷入了沉睡之中。
再一次睁开眼睛来,是昏昏沉沉的颜色,周围有鸟声清脆的啼鸣,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左晴笙沉默了良久,缓缓的伸手,摘下来了脸上的纱布。
入目是一片昏黄,此时已经是傍晚了,房间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左晴笙支撑起身子,缓缓的从床上下来,心中不知道怎么回事,生出一阵冰冷。
下床,出门,她捂着脸,一直走。
走廊上有几个病人,看着她的出现慢慢的退开了步伐,将路都让给她。
左晴笙面无表情的走着,一直到了走廊深处的卫生间。
入目,便是一大片镜子,明晃晃的,照到她的脸上。
左晴笙看着里面那个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女人,就连嘴唇都只有淡淡的一层颜色,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出来了一般,她瘦了下来,颧骨都凸起了,一双眼睛便显得大得惊人。
而左晴笙的目光,慢慢的移动到了自己的脸上。
那里,纱布覆盖了一片,她靠近玻璃,面无表情,将手指下的纱布给慢慢的揭开。
在脸颊上那一片泛红的地方滑过,全是烧伤的痕迹,左边脸颊光洁白皙,而右边脸颊就如同是地狱一般,狰狞,惨不忍睹。
左晴笙看着镜子,明明她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但是眼泪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无声的流了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哭泣的女人,泪水将脸上的伤痕刺激得开始微微发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药过去的原因,那一处伤痕很快就疼得她难以忍受了。
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奔跑,随即,门口冲进来一个人,也不管这里是女厕所,直接扑到地上,将左晴笙给抱了起来。
“你……你没事儿吧?”
此话一出,完全就是废话罢了。
那女人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哪里能够用没事儿来形容。
周律师看着她,心中滑过不忍,但是对于他来说,就算是脸上受了伤,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也知道,左晴笙不一样,她是女人,她会爱惜自己的容貌,看见自己伤成了这副模样,他可以去想象,她的心中究竟是难过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不要哭了,晴笙你不要哭……”
那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平静,甚至都让人听不出来到底有什么含义。他那般平静如水的目光,静静的凝视着左晴笙,那女人躺在床上,半响都没有动静,让人以为她是不是死掉了。
左晴笙愣住,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纱布,她反应了好一会儿,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乐不可支,一边说道,“天呐!你在说什么啊!这……这难不成是告白吗?”
她笑得很欢快,完全没有一丝应该有的娇羞,那笑声传到周律师的耳朵里,就如同是在嘲笑一般,那男人冷着脸色,瞬间站了起来。
起来的时候,身子带动了椅子,在地上划出“嗤啦——”一声刺耳的声音,那女人瞬间失去了笑容。
“你,你没事儿吧?我不是故意要笑的,如果是我自己理解错误的话,请你原谅我吧?”
她说完之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律师没有说话,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左晴笙怀疑他是不是走掉了,疑惑的问了一声,“周律师,你还在码?”
那男人安静了好一会儿,随即转身,离开了病房。
也不知道是在门口撞到了谁,他冷冷的骂了一声,“滚!”
左晴笙浑身颤了颤。
她好像是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啊……
但是对于周律师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实在是体会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她在病床上呆坐着,等了好半响都没有等来人。
阿静也不知道是跑到哪里去了,其他的人也统统消失不见。
左晴笙安静下来之后,才慢慢的开始将脑子里混乱不堪的思绪给整理了一番,但是她的记忆倒向就只有那天在火场被抛下的场景。
眼前一片血红,却又不像是血,红得有些心惊。
她的手指放在眼睛的位置,看着眼前的一道白光,自己还是能够看见东西的,所以并不存在什么狗血的失明,但是她愣了愣,却是伸手慢慢的移到了自己的脸上。
烈火,闭眼,疼痛。
她受伤的地方……哪里是眼睛啊,明明就是她的脸!
左晴笙想起刚才贺廷琛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周律师没头没尾的话,心下忍不住一阵惊恐,好像是深渊的潭水突然涌了上来,翻滚着冒着汩汩的热气,她只要靠近一点儿就会被那些热气给灼伤皮肤。
手下,有些凹凸不平的疤痕,甚至还有一点儿轻微而又迟缓的疼痛,有些僵硬的脸部,无不在述说着她脸上的伤痕。
左晴笙伸手将眼睛上的布条扯下来,眼前突然恢复了一片宁静。
雪白而又冰冷的病房,毫无脏污的病床,窗外是藏蓝色的天空,四处都是纯净的颜色,但是她却感到一阵后怕,手心里也是一阵湿漉漉。
“晴笙!”
门口有人喊了她一声,惊讶的看着她将眼睛上的纱布取了下来,阿静快步走了过来,一脸严肃的夺过了她手里的白布条,“你怎么……你怎么还没有等眼睛恢复一段时间再拆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