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也没想,情急之下一抬手,那半个玻璃瓶子一下子就戳进了柳兰英的咽喉。
我只杀过猪,没杀过人,但我知道他老婆死了。
我当时也吓傻了,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炕上的孩子还在哇哇地哭,其实我一点也没听见。我听听见于保根扑上去抱起柳兰英号哭着大骂。他骂的每一个字我都没忘,到今天都没忘,就像烙印一样烙在我心里了。
于保根骂道,你们没有一个是我的兄弟,你们都是乌龟王八蛋!有那么好的丫头还要生儿子,瞧你们一个个那德性,前辈子挖绝户坟撬寡妇门你们修得来儿子吗?还一个个往我这送,你们他妈想过我的感受吗?我都结婚七年了,我连个蛋都还没下出来呀!你们倒好,有自己的女儿还不满足,为什么不满足?好,好,哈哈。太好了。你们不是还想要吗?不是还想要儿子吗?我就把你们的丫头都他妈卖喽,你们这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她们!我让你们后悔一辈子。哼哼,我不但让你们这辈子后悔,你们背上这遗弃子女的罪名下辈子也别想再生儿子!你他妈的,别说儿子,吊毛你们也别想再生出一根来,让你们也尝尝不能生育的滋味,尝尝这痛苦!
骂完了于保根就笑,像鬼一样笑,笑得我到今天想起来还是毛骨悚然的。
本来我已经心软了,但是我拿起他那个红皮本子来一看,又气得要炸肺。他把我们九个孩子卖到了全国各地,最远的竟卖到了内蒙的大草原上。
我有点急怒攻心,抓起瓶子又逼住他的咽喉问他,他哪里认识这么多的人?他记得这些是不是真的?特别问他,他把我那两个女儿卖到哪里去了?
于保根说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凉到了底,他说他本来就是人贩子。我们把孩子交给他,本来就是送进了火坑。最可气的是,他说至于哪一个是你的女儿,他根本不知道。在他手里,孩子们是按头计算的,跟牲口一个样。只是一头两头,没有什么分别。
我还在气头上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狂笑了几声,身子往前一冲,我手里那半截酒瓶子一下子就戳进了他的喉咙。
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于保根的样子,圆瞪着那一双眼,一个阴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好像在跟我说,那些孩子我像沙子一样给你洒出去了,你慢慢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