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出山(下)

娥姐每一刀切下去都是带着情意的,每一刀都有一个美好的回忆,每一刀都有四虎微笑的面孔。

是的,监狱里哪有这些好吃的。虽说四虎好像也养得白白胖胖,但是哪里还有肌肉,哪里还有弹性,哪里还是当年那个遒劲有力的赵四爷?娥姐是要给四虎好好补一补的。娥姐早已经准备好了菜谱,这一个礼拜的菜早已经买好了放在冰箱里,每一天每一顿都不会重样。娥姐还想好了每一天该去哪里活动,公园,南湖,东山,去五台山参佛,去大槐树下拜祖,反正每天都有新意境,怎么也想法让四虎尽快恢复了体力,恢复他那刚毅的神态。还有,娥姐把席梦思床上铺了一张竹席,四虎睡了十五年的硬板,床太软他会不习惯的。还有,还有就是,虽然已经过了更年期,肌肤还是那么嫩滑,想必,四虎还能找着当年的感觉。只要你能找着感觉就好了。

嘿嘿,四虎,你还不快活死?呸呸,怎么快活也不能死。

娥姐想着想着那一脸的笑就把泪水挤出来了,流了满脸满腮。都切好了娥姐就调整了情绪来做。娥姐可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知道想哭的时候做的菜酸,想笑的时候做的菜甜,只有把幸福碾碎了做第一把调料再把十分的喜悦都倒进锅里不停地翻炒,这样出锅的菜才会鲜美无限。

深夜十点。门外没有响声。

他会回来的。娥姐一边做饭一边自言自语,不能要求得太过分,咋说都是他昔日的兄弟,既然去了还能不把话说完?这样也好,省得以后来打搅。娥姐一口气做了八大盘,时令蔬菜晶莹玉翠,鸡鸭鱼肉各显本色,就算把四虎放平了在肚子上开个口子直接往里装也装不下。娥姐还嫌不解气,又搬出一个西瓜拿来一兜桔子,把西瓜切成小三角剔去每一粒瓜子,把桔子掰开撕去桔络,然后才摆在盘子里用牙签扎了。娥姐尝了一个,啧啧,蜜一样甜。这苦尽之后的甘,这久破之后的圆像九天的玉露一般,四虎,以后这日子可就只剩下享受了。娥姐这才满意了,到酒柜里拿来一瓶茅台找出两个玉盏。这酒是四虎坐牢之前搜罗来的,当年就是陈酒,如今恐怕有四五十年了;这玉盏是前清的一对古物,是用一块玉石剔成的,一只雕龙一只刻凤,据说是见过皇帝的。娥姐又拿了两副碗筷,就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

一小时以后。四虎还没回来。娥姐拨了个电话去,是钱贵接的。娥姐温柔地说:钱贵你告诉四虎,我在等着他回来。

午夜十二点。院子里没有动静。娥姐拿起电话,放下。又拿起,又放下。

凌晨一点。娥姐伏在饭桌上睡着了。是吗?睡觉的人肩头会不停地耸动吗?

凌晨三点。东方已经发白。娥姐坐直了身子,擦干脸上的泪。娥姐缓缓打开了酒,登时清香四溢,酒香漫室。娥姐倒了两杯,碰了碰杯端起一杯来一口喝了。再缓缓倒,再轻轻碰,再慢慢喝。一桌子的菜娥姐动也没动一口。杯子很小,是三钱的。这样最好,酒至口中不至因量少而清寡,也不至因量大而口呛,一口及喉自口舌至咽胃的每一寸壁膜都能触摸着酒的清香。娥姐不善饮酒,酒却善待娥姐,化成一股股舒泰之气在娥姐身体里上下游走,为娥姐驱怨散屈。

清晨六点。天已大亮,一丝霞光在房间里使的翅膀。一瓶酒喝去了一多半,娥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起电话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又奋力把一桌子的金黄莹翠尽数掀翻了,回过头来对着太阳发呆。芳心藏角落,为谁升起为谁落?娇躯披霞衣,为谁起舞为谁歌?红花植檐下,无人赏,只被风吹落;泣泪漫长河,欢喜为何悲为何?娥姐走进卧房倒在床上,两行热泪激涌而出。娥姐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