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然仔仔细细地又一次打量他:眼睛黑亮而有神,鼻子高耸而挺立,嘴巴大而有型,脸颊瘦而有棱,多么坚毅而动人的一张脸。
周梦然当真迷惑了,这真是那个迷离地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吃剩饭喝劣酒的老杂毛?那个骑着破三轮儿高声喊叫的老杂毛?可不是他又是谁呢?
老杂毛被看得窘了,一抹笑花儿一样飞上脸颊,居然是很动人很温柔的那一种。
老杂毛说道,你是不是觉着很奇怪?很意外?
周梦然愚笨地不知道想说什么,最后说了句,你高姓大名啊?话一出口周梦然自己都想笑。
老杂毛脸上一红,对搓着双手,腼腆得像个未出阁的姑娘。说道,高姓不敢当,大名又不响亮,于书海是也。
周梦然慢慢从惊奇中平静下来,说道,很有味道。也很出乎意料。
于书海哈哈大笑,说道,承蒙夸奖,愧不敢当。真没想到周梦然小姐居然有兴光临寒舍,真令寒舍棚壁生辉,小人荣耀不已呀!
周梦然一愣,也忍不住笑了,说,你没读过书,你这一套客套话我可都不会说。
于书海忙说,惭愧惭愧,这都是听收音机从评书里学来的,浆都出来了,剩下的可都是渣了。
但这毕竟不是个家,除了孩子们的小板凳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于书海说,不好意思,你凑合着坐板凳吧。
周梦然哪里还有什么挑剔,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满意的理解程度。
于书海知道周梦然必然有些话要问,就把孩子们打发在河堤上玩。
周梦然说道,于师傅,实话实说,你这儿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于书海脸上容光焕发,说道,想不到是不是?虽说我是个要饭的,可那是工作,很多工作都是很脏很累的嘛。比如烧锅炉的,但是下了班去洗个澡你能看出来哪个是省长哪个是锅炉工?要饭也是工作呀,我屋里这样子,哪个又敢说我是个要饭的而不是锅炉工?
此话周梦然颇为赞许,频频点头。
于书海又说,其实我一个人无所谓的,猪圈里都可以睡,可我的孩子们不行,我也不懂什么花呀朵呀蕾呀的,但我知道我养了他们就得让他们活得像个人样子,起码住得像个样子。我拿他们当我自己的孩子,我可舍不得让他们睡水泥管子睡马路。
周梦然按捺不住新奇,问道,你从哪一下子收养了这么多孩子来?
于书海摇摇头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且待日后慢慢分解。总之我是收留了他们了。
于书海这评书真是没少听。周梦然笑笑又问道,那这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