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天舒扬唇一笑,带了几分佻达之色,“谁知道呢?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宋清欢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瞬,眼角笑意捉摸不透,很快,她便收了目光,什么话都没说。
嬴天舒看她一眼,眸底有亮光微闪。
在玄殿中歇了一会,见时辰差不多了,大家便出发前往圣殿。依旧如前次一般,众人绕道月牙岛海岸线处,与本岛上聚集的族人见过面后,再前往圣殿。
当然,这次见面的主要目的,意在安抚。
圣女大选莫名其妙重开一次,虽然几位长老将雪莲被盗之事瞒得密不透风,但大家总能瞧出些不寻常气氛来,心底或多或少都还存了些疑惑。
还未到达海岸线旁,便瞧见白玉桥头对面果然又是乌压压的一片,族人隔着浅浅的海湾翘首望来,人群中气氛似有些躁动。
嬴天舒看一眼对面之景,突然压低声音开口道,“对了,上次出手害你之人,长老找出来了没有?”
宋清欢看一眼前头几位长老的背影,讥讽一笑。
上次嬴彻所谓事后会给她一个交代的话,不过是敷衍之语罢了。她倒是也能理解,他们本就为了雪莲被盗之事忙得焦头烂额,又怎会再分神出来替她讨公道呢?
见宋清欢这神情,嬴天舒便知道没有了,抿了抿唇,“奇怪了,到底是谁想要害你呢?你来岛上才多久啊,难道这么快就同人结仇了?”说着,他打量了宋清欢几眼,“不过,妘姐姐,你的性子还真有些冷,这么想想,就算真有仇人,倒也不奇怪。”
听到他这声亲热的“妘姐姐”,宋清欢睨他一眼,“你既觉得我性子冷,又巴巴地来寻我说话做什么?”
嬴天舒“嘿嘿”一笑,“我这人啊,看人特别准。我知道,妘姐姐你虽然瞧着性子有些清冷,但其实心肠很好。再说了,你性子冷没关系,反正我喜欢说话,你只要不嫌我烦便是。”
瞧见他还有些稚嫩的面容,亮晶晶的眸子,宋清欢本想怼回去的话便咽了回去。嬴天舒这有一说一的性子,她确实不讨厌,难得在岛上有个朋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么一想,神情柔软几分,戏谑道,“你怎知道我心肠好?”
“我说过了,我看人特别准。”嬴天舒笑着,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宋清欢笑笑,没有反驳。
“妘姐姐,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头绪?”嬴天舒还在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宋清欢又是淡然一笑,悠远的眸光看向对面,眼中笼了一层淡淡薄雾。
嬴天舒见状愣了愣,忽而想到什么,狐疑地看着宋清欢一眼,又左右看了看,方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妘姐姐,你心底里是不是其实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
宋清欢瞧见他满目好奇的模样,悠悠然开口,“你方才也说了,我来玉衡岛没多久,平日里深居简出,要跟人结私怨是不大可能的。如此一来,便只剩了另一种可能。”
嬴天舒闻言了然,“你触犯到了旁人的利益。”
宋清欢挑了挑唇,“聪明。那你觉得,我触犯到了谁的利益?”
嬴天舒想了想,忽然瞳孔一张,直直盯着宋清欢,“难道是……?”左右环顾一圈,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难道是……姞蘅?”
宋清欢倒吸了口凉气。
当年建安被叛党杨复攻陷,聿国覆灭,刚继位不久的新任聿帝宋琰、皇太后魏芷彤及其母家魏家全数被斩,叛党首领,前昭明太子的后代杨复终于得以登基,取昭明太子封号中的“明”字,改国号为明。
却不想,当初在叛军攻城中起重要作用的前聿国太尉宁腾跃竟出其不意,在与杨复议事之时,藏匕首于袖中,将杨复刺杀当场。
这之后,宁腾跃铁腕手段,推翻仅存在了十来天的大明,登基为帝,再度改国号为燕,封其妻为皇后,其子宁骁为太子,其女宁姝为安宁帝姬。
燕国建国后,因历经数次叛乱,国中元气大伤,是以燕帝一直低调行事,休养生息。这几年,燕国在四国中的存在感极弱,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起兵攻打昭国。
若说这件事上凉燕两国没有串通好,宋清欢却是怎么也不信的。
“他们想来个左右夹击?”宋清欢冷笑一声,眸光微冷。
“若不是与凉国结成了同盟,我想,宁腾跃应该不会这般大胆。”沈初寒点头,肯定了宋清欢的猜想。
“燕国边境如今局势如何?”宋清欢问。凉国边境有萧濯领兵,自不用担心,但燕国与昭国边境向来太平,是以驻兵算不得多,将领能力也只是平平。
沈初寒当初即位后,因急着来玉衡岛,所以国中事务、官员任命等并未完全安排妥当,此时燕国突然出兵,的确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沈初寒眉头微皱,“勉强还能抵挡,但战事确实有些吃紧。若不尽早想出对策出来,迟早会被燕国攻破边防线。”
顿了顿,他又道,“燕国军队,如今是宁骁亲自领兵。”
宋清欢讶然。
当初,宁腾跃受封镇北将军,戍守燕国北境,宁骁也是自小在幽州长大,对幽州军防了若指掌,由他在燕国北境领兵,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只是,宁骁如今身份不同往昔,毕竟是一国太子,此番竟仍然亲自出马,看来,宁腾跃对此战是势在必得。也许蛰伏了这么几年,他也觉得是时候亮亮燕国的爪牙了。
“阿殊可有什么合适的将领人选?”宋清欢敛下心思,又问。
沈初寒沉吟片刻,“先前我登基之后,便想让玄影和慕白由暗转明。他二人武功高强,若去军中,势必是如鱼得水。所以镇守南境这事,原本派慕白去是再合适不过了。”
宋清欢低垂了头。
慕白的确是合适的将领人选,但如今慕白在临都假扮沈初寒,分身不暇,着实有些难办。
见宋清欢眉头紧蹙,沈初寒搂了搂她的肩,温声安慰,“好了,这件事阿绾就不用操心了。南境那边,应该还能抵挡一阵,到时看看情形再说。”
宋清欢没有出声,依旧垂着头在想些什么。
沈初寒有些生奇,微弯了腰,凝视着她的双眸,“阿绾,你在想什么呢?”
宋清欢却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头看向沈初寒,眸光坚毅,“阿殊,我看,如今这种情况,不如……你先回临都吧?”
沈初寒一怔,气息突然沉了下来,眼中有着席卷而来的风霜。
宋清欢见状,忙开口解释,“阿殊,你听我仔细分析。”说着,拉着他在桌前坐下,“眼下这种情况,显然苏娆已经把目光瞄准了临都,她恨我们入骨,又怎会善罢甘休?势必会趁着这机会大举进攻。北境虽有萧濯领兵,但南境呢?我与宁骁打过交道,他在用兵打仗上继承了其父的骁勇,不是等闲之辈。若我们不尽快采取措施,南境堪忧。”
沈初寒没有出声,气息虽仍有些沉郁,但眼中厉色好歹退去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