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公子既知道阿绾的身份,就该知道,她不仅是聿国的帝姬,更是我昭国的皇后,我君殊的妻子。阿绾虽是大度,我却向来小气。下一次,姬公子若是再这般肆无忌惮地盯着阿绾,可就别怪我打破这宾主尽欢的气氛了。”
姬夜闻言,忽仰头“哈哈”大笑两声,神情甚是愉悦,眼底一抹兴味闪过,竟对沈初寒这话丝毫不以为忤。
须臾,他止住笑,泠泠目光落于沈初寒面上,“早就听闻寒帝对舞阳帝姬视若珍宝,今日一见,才知传闻丝毫没有夸张。”
沈初寒勾唇,似笑非笑的讥诮浮现,“姬公子……果如阿绾所说,对云倾大陆的事很是了解。看来,拂澜一族避世已久的传言倒是不尽属实。”
姬夜瞳孔几不可见地一缩,面上笑意如故,“姬某对云倾大陆的事不甚了解,只是因着舞阳帝姬成为苍邪剑主人,与我扶澜族起了渊源,才派人了解了一番。”
语气一顿,神情柔和,“不过,寒帝的话,我会听进心里的。毕竟,帝姬和寒帝乃我扶澜族的上宾,我本无意对帝姬有任何不敬。”
“姬公子是个明白人。”沈初寒淡淡一语,移了目光,看向远处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芒的大海。
姬夜上前两步,与他并肩而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不疾不徐开了口,“玉衡岛四面环海,我们的吃穿用度,有一半来自海里。”
“嗯?”沈初寒尾音微微上扬,语带疑问,并不热络,却也不显得太过冷淡。
宋清欢听着,也不知道姬夜突然说这话是何意。
说到这里,姬夜唇角一勾,抬眸看向沈初寒,“今日天气不错,寒帝和帝姬可想出海去玩玩?毕竟……两位难得来一趟玉衡岛。”
宋清欢微狭了眸子,四面一扫,瞧见不远处泊了一只小船,在海边随着水波悠悠晃动着。这个时候,该出海的人早已出了海,还有船拴在这里,只怕……是姬夜早有准备吧。
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姬夜面上一扫,若有所思。
感到她打量的目光,姬夜不避不闪,抿唇一笑,“帝姬若是不感兴趣,我自不会强求,只是个建议而已。”
“不瞒姬公子,来玉衡岛时,我们曾在海上遇到了大风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宋清欢并不明确回答,只浅浅一笑,似带了玩笑口吻。
姬夜既然早已备好了船,说明他这提议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早有准备。这不得不让宋清欢怀疑他的用心。
昨日母妃让玄影提醒她小心长老那边会派人来试探,姬夜既是姬纾之子,说不定,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姬夜点头,笑容艳至灼灼,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帝姬不同于我们,生于此长于此,会对海有所害怕也是正常。既如此,无妨,这海边的景色,也是极美的。”
说着,竟万分恣意地在沙滩上席地坐了下来,流光紫的衣摆旖旎散开,浓艳如生长在地狱的彼岸花,阳光下有光芒熠熠。他不再看他们,而是放目看向远方,面上是平和的神色,倒衬得他妖娆惑人的眉眼却也润泽几分。
受他感染,听着耳边海浪有规律的拍案声,宋清欢的心也静了不少。与沈初寒对视一眼,也安心欣赏起眼前盈盈生光的美景来。
不管姬夜此番到底意欲何为,这片刻的宁静,她倒是不介意享有。只是因着怀有身孕,不便同姬夜一样坐下,便同沈初寒一道,立在一旁安心观赏着眼前一望无垠的大海和远处海天相接的梦幻之景。
看了一会,正沉浸在美景之中,忽然感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她一惊,下意识身子一侧,朝旁避开来。
“是。”玄影应了,转身离去。
沈初寒看一眼宋清欢,拉过她的手,一道出了房间在院中站定,眸光深沉看着院门处,眼底沉沉浮浮的暗影。
玄影拉开院门,朝外说了几句,很快侧身一让,请了一人入内。
出现在宋清欢和沈初寒面前的,是前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姬夜。他今日换了袭流光紫长袍,腰间玉带上坠各色香囊玉佩,唇边噙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无扶澜族人惯有的清儒雅致,反倒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眸光在并肩而立的沈初寒和宋清欢面上一扫,姬夜唇角一挽,上前两步,笑意盈盈的目光看向宋清欢,语声佻达恣意,“宋姑娘,你看,我们果然又见面了。”语毕,才淡淡转眸,目光蜻蜓点水般在沈初寒面上一掠,颔首道,“寒帝。”
沈初寒眸光暗沉,看向宋清欢,漫不经心的口吻,“阿绾,她是谁?”
宋清欢心知沈初寒不喜姬夜,轻笑一声,“阿殊,姬公子是姬长老之子,上次在街上,我同他有过一面之缘。”
沈初寒“嗯”一声,凉淡目光落在姬夜流光潋滟的眼中,“姬公子来找我们,有事吗?”
姬夜轻笑一声,仿佛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声音自带三分笑意,“寒帝和宋姑娘或许不知道,清雅小筑是我娘亲的别院。娘亲不知道寒帝和宋姑娘在此住得怎么样,所以特派我来看看。”
宋清欢点头回以浅笑,“姬长老有心了,我们住得很好。”
“如此,我和娘亲都可放心了。”姬夜眼尾一曳,看向宋清欢笑得动人生姿,“不知宋姑娘现下可有空?若是愿意的话,姬某可带你在城中四处走走。这几日,宋姑娘怕是闷坏了。”
见他言语间句句不离宋清欢,沈初寒脸色明显沉了下去,气息沉郁不悦。
只是,姬夜此番目的未明,在没有搞清楚他的来意前,他自不会乱吃飞醋坏了他们的计划。眉眼一敛,未发一言,只等着宋清欢开口。
宋清欢玲珑杏目中流光一转,“姬公子如此好意,我们又怎好拒绝?”抬头朝沈初寒一笑,“阿殊,你说是吧?”
沈初寒清冷点头,十分配合,只眸光深浓如墨。
“那……”见她答应,姬夜笑得愈发撩人,“宋姑娘,寒帝,请吧。”
听得他一声又一声的宋姑娘,宋清欢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姬夜既知道沈初寒的身份,那么,就不会不知道自己是谁。便是几位长老都唤自己一声帝姬,他却口口声声只叫宋姑娘,却是为何?
眼中狐疑一闪,面上却不显,点点头,握住沈初寒的手,跟在姬夜身后出了清雅小筑。
此时,日头渐出,一潼坊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三人走在一起,十分显眼,很快吸引了众人目光。
扶澜族是上古九天玄女后裔,族中灵力高强者多为女子,一潼坊中住着的族人为女子居多。故而,一路走来,大半目光都落在了沈初寒和姬夜面上。
姬夜刚及弱冠,尚未成亲,因着灵力高强,身世出众,是众多女子心目中乘龙快婿的不二人选。所以一路走来,耳边时有姑娘们惊喜的叫声传来,虽然还算矜持,但那么多女子声音汇在一起,也足够让宋清欢的耳膜遭罪了去。
至于沈初寒,看的人虽也多,但一则他身上生人勿近的寒气太重,二则有宋清欢在身边,大家都知道他是有主之人,再加上又是外族之人,所以均不敢太过造次。
对于姑娘们的热情,姬夜早已见怪不怪。狭长的凤尾微曳,偶尔含笑流光,一片玉露风情,落在众人眼里,难免又引起尖叫连连。
宋清欢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