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软禁

盛世权宠 陶夭夭 6343 字 2024-04-22

涉及到自己的身体,他自然十分紧张。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听着胸腔处的心跳声,虽然因着情绪不稳而速度有所加快,但昭帝总算是舒了口气,仿佛这有力的心跳声,能给他些许慰藉一般。

在榻上呆呆地坐了片刻,他终究是忍不住,大声唤道,“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殿外候着的小福子应声而入。

“去给朕找齐太医过来。”昭帝沉声吩咐,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小福子,试图从他面上找出几分端倪。

齐太医是太医院的院首,也是他信得过的人之一。

可也不知该不该庆幸,听了他这话,小福子并未显出任何慌张或为难,而是恭恭敬敬地点头应下,“齐太医昨日已来看过皇上了,这碗药,便是齐太医开的方子熬成。不过……皇上若是想请他再来给您诊一次脉,奴才这就去安排。”

说罢,朝昭帝行了个礼,躬身退出了殿外。

小福子走后,昭帝掀开被褥起身下了榻,因着接连昏迷了好些日子,脚一沾地,便觉头一阵眩晕。

闭上眼定了定神,这才觉得好受些许。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瓷碗上,碗中的汤汁如今已凉透。他冷冷地看了一瞬,忽的转身,翻箱倒柜寻了根银针出来,插入了药汁当中。

取出银针时,见银针光亮如新,并未变黑,不由舒一口气。

饶是如此,一颗心仍没有完全落下,想了想,还是端起那碗药汁,走到窗旁,推开窗倒了出去。

小福子很快请了齐太医过来。

“微臣见过皇上。”齐太医一进内殿,见昭帝果然醒了过来,忙恭恭敬敬朝他行礼。

“齐太医不用多礼。”昭帝应了,将手腕搁在桌上,“齐太医给朕把把脉,看朕如今身子究竟是何情况?”

齐太医不敢怠慢,忙伸出手搭在昭帝手腕上,凝神诊起脉来。

过了一会,齐太医收回手,朝昭帝恭谨一礼。

“怎么样?”昭帝忙探出身子看着他。

齐太医眉头微皱,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道,“启禀皇上,您的身子已无大碍,微臣昨日给您开的方子,您按时命人煎服便可。”

“朕不是中了毒?”昭帝又问。

齐太医应一声,眸光微闪。

说实话,不管是之前也好还是现在也罢,他都没有把出昭帝有中毒的迹象,但昭帝又不可能无缘无故昏迷不醒。他们是太医,擅医不善毒,他也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稀奇古怪的毒药,他不可能都能诊出来。

那么这件事,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昭帝当真中了毒,只是自己诊不出。如果是这样,他一开始因为怕昭帝和寒王怪罪,错失了说真话的最好时机,若是此时说出,势必会成为昭帝发泄不满的一个出口,重则,有可能被赐死。

第二种,昭帝并未中毒,这件事,从头至尾只是寒王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为的,就是给端王安一个罪名而已。至于昭帝为何昏迷不醒,寒王在昭帝身边插了人,随便下些什么迷药便能达到这目的。若是这样,他就更不能揭穿寒王的目的了,否则,也是一死。

这么一想,他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死咬住先前的诊断结果,坚持昭帝体内毒素已清得差不多了,只需再调养些日子便能恢复康健。

他在宫里浸淫了这么久,如何看不出昭帝与寒王貌合心离的关系?就算昭帝最后朕出了什么事,寒王应该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眼下这种情况,他要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主意打定,他定了定心神,抬头看向昭帝回道,“启禀皇上,您先前中的是慢性毒药,且发现及时,所以中毒不深。前些日子微臣给您开了药方,如今服用了这么些日子,体内毒素都已清除得差不多了。只要再按时服用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恢复康健。”

小福子在一旁垂首听着,面色恭谨,唯独眼底划过一抹讥诮之色。

王爷果然猜得一点也没错,齐太医为了保命,一定不会说自己根本就诊断不出昭帝中毒的事实。如此一来,倒省了他们不少事。

小福子心中暗叹一声,对沈初寒是越发佩服得五体投地起来。

昭帝听得齐太医这么说,虽然心中仍有狐疑,但也找不到任何怀疑的证据,只得暂且按捺住心底的狂躁不提。

齐太医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昭帝心神俱疲,当日,早早便上了榻。

翌日。

昭帝惦记着早朝之事,很早便醒来,换了小福子进来替他梳洗。

“给朕取套龙袍过来。”梳洗完毕,昭帝吩咐道。

小福子一听,面露难色,“皇……皇上,王爷吩咐了,您身子未好,暂时还不能去上朝。”

昭帝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厉声喝道,“朕是皇上,还是他君殊是皇上?”

小福子忙跪下,战战兢兢道,“皇上息怒,王爷派了铁甲卫来护卫您的安全,您就算现在想出去,也出不去啊!”

“你说什么?!”昭帝一听,眼珠通红,睚眦欲裂的神情。

小福子低垂着头,假意害怕至极,不敢多说。

昭帝一把将他踹开,穿着里衣,拂袖就冲出了内殿。珠帘声叮咚作响,小福子抬了头,脸上一片冰冷,全然不见方才的小心翼翼。

昭帝冲出了内殿,急急冲到门口,一把将大门拉开,一脚刚踏出去,身前便伸来两柄剑鞘,将他的去路牢牢拦住。

——却是守在门口的铁甲卫出了手。

昭帝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一转头,看向出手的两名铁甲卫,“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朕?!”

昭帝死死盯住沈初寒,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他烧成灰烬。

今儿他醒来之后,便觉察出了气氛不对劲。

在他身边伺候着的人,居然是小福子,而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的王喜却不见了踪影。

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就升起了一股不安。

比起小福子,他显然更信任王喜,看一眼小福子,阴着脸开口问道,“王喜呢?”

却不想,小福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将他昏迷这几日发生的事都同他说了一遍。从君彻起兵造反,到沈初寒力挽狂澜挽回局势,再到君彻死,薛家被斩,皇后出逃,以及王喜畏罪自杀之事。

昭帝听罢,震惊不已,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小福子,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他不过昏迷这么些日子,再次醒来时天就变了。

“你说……王喜畏罪自杀了?”昭帝眸光通红,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周身气息阴冷可怖。

小福子低垂着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害怕,“回皇上的话,是……是的……”

“理由?”昭帝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瞪着他又问。

小福子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道,“寒王查出皇上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王……王公公受端王指使,在您的吃食中下了毒……消息传出,王公公得知之后,便在房间里上吊自杀了。”

“胡说八道!”昭帝一听,气得一拍床榻,凌厉的目光朝小福子射去。

小福子身子一抖,低了头不看他,嘴里颤抖着道,“奴才……奴才不敢说谎。”

昭帝大口喘着粗气,胸前气息喘得厉害,死死瞪住小福子,将他方才所说的事情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

这么大的事,小福子必不敢说谎骗自己。可……他怎么也不相信王喜会背叛自己!王喜在他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便是他最大的倚仗,又怎会听从君彻的话对自己下手?

唯一的可能……

昭帝眉头一皱,心里头浮上一个猜想——

或许,他是替什么人背了黑锅。

想到方才小福子说的王喜给自己下毒一事,昭帝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的身子这段时间时好时坏,难道当真是中了毒的缘故?

“太医怎么说?”思考片刻,他盯着小福子,沉沉出口。

小福子一愣,怔怔地看着昭帝,似有些没回过神来。

昭帝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是说朕中了毒?”眼下小福子说的那些事都已成定居,当务之急,是尽快康复身体夺回实权才是。

小福子这才反应过来,忙开口道,“太医说,幸得皇上中毒不深,故而只要好生调养按时用药,体内的毒素很快便能清除。”

昭帝“嗯”一声,便又陷入沉默之中,周身气息冰冷。

这一连串的事都透着古怪。

君彻和薛家在他昏迷后便迫不及待将矛头对准沈初寒,分明是怕他醒来之后因薛彦辰和阮莹莹之事治他们的罪,如果能铲除掉沈初寒,他们便能迅速掌控朝政大权,就算自己后面苏醒,对他们来说也是不足为惧了。

昭帝的拳头紧了紧,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真是打的一手好如意算盘!

只是他们没想到,沈初寒比他们更精明,如此迅速的反应,分明是提早得知了君彻和薛家的计划,将计就计罢了。

昭帝心中清楚得很,如果说君彻是狼子野心,那么,沈初寒的野心不会比他小。否则,又何至于如此急切便定了薛家的罪,还直接下令满门抄斩?

想到沈初寒,昭帝面上神情更冷了。

比起君彻,显然是深藏不露的沈初寒更难对付。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沈初寒势必掌握了大半朝政大权,他要夺回来,定是困难重重。

一想到这,便觉得头疼欲裂。

这时,忽闻珠帘声响,转头一瞧,见一名端着药碗的宫女走了进来,她显然没想到昭帝竟然醒来了,吃了一惊,忙快步上前行礼。

小福子接过她手中的瓷碗,挥挥手示意她退了下去,然后看向昭帝,讨好地笑笑,“皇上,该喝药了。”

昭帝看着那青花白瓷碗中黑黝黝的药汁,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抹狐疑。忽的,他抬头,利剑般的眸光直射小福子,“这是什么药?”

“太医开的解毒药。您体内余毒未清,还需要服用一段时间的解药。”小福子恭恭敬敬解释。

昭帝眼角抖了抖,又看向那碗药汁,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您还是趁热喝了这药吧?若凉了,药效恐就不好了。”小福子见他久不出声,只得硬着头皮再劝。

昭帝却突然冷笑一声,直勾勾盯着小福子,“小福子,这药里面,不会还加了别的东西吧?”

小福子笑笑,神情平静,“皇上说笑了,太医哪敢拿您的药方子儿戏?您还是趁热喝了吧。”

昭帝却越发疑神疑鬼起来,王喜不在了,他不敢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僵持不下之际,沈初寒正好过来。

来得如此迅速而凑巧,若说没在自己身边安人,谁会信呢?

……

“是。”

正走神之际,昭帝突然听得冷冷一个字传入耳中,他神情一凛,回过神,抬头朝沈初寒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