毡帘被打起,有冷风灌入,吹得皇后遍体生寒。她拢了拢衣襟,转身朝内殿走去,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
是夜。
用过饭,沈初寒和宋清欢在房中陪着忧忧玩耍。
沈初寒这几日比较忙,常常是早出晚归,今儿也是忙里偷闲。
忧忧大抵是很久没见过父亲了,今晚特别兴奋,一直举着小手上下挥舞着,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叫声,可爱极了。
沈初寒抱着她一上一下在空中晃荡着,她笑得更大声了,眉眼都弯成了月牙状。
宋清欢在一旁看着,也是满目欢悦之色。
逗弄着女儿玩了一会,她觉得有些渴了,便端起一旁高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恰巧被小郡主看见了,眸光一亮,小手一指,嘴里“啊啊”的叫着,似乎想要那杯盏。
宋清欢摇摇头,眸色温柔,轻轻看着自家女儿开口道,“忧忧,太烫了,等凉一凉再喝好不好?”
忧忧却只摇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杯盏。
宋清欢忙温声哄着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可偏生,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却是倔得很,死死盯住那漂亮的青花瓷茶盏,还伸出手指着,嘴里“咿咿呀呀”起来。
宋清欢无奈,正准备转头去拿杯盏,忽然瞧见那茶盏似乎朝前挪动了一下。
她眉头一皱,以为自己眼花了,笑着看向沈初寒开口,“阿殊,你看看我,刚刚还以为……”
话音未落,便瞧见沈初寒也死死盯住那杯盏,面色有几分沉凝。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试探着开口道,“阿殊,难道……方才你也看到了?”
沈初寒转头朝她看来,眸色沉沉地点了点头。
宋清欢脸上笑意登时凝住,死死盯住那个青花瓷茶盏,试图看出两分端倪。可那分明只是个普通的青花瓷茶盏而已,怎会突然挪动呢?
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开口问问沈初寒的想法,忽然听到门口有敲门声响起。
“进来。”
应声而入的是流月,她朝两人行了个礼,“殿下,王爷,玄影求见。”
宋清欢眉梢微挑,玄影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沈初寒却像是意料中一般,点一点头,“让他进来。”
流月应是,退了下去。
玄影是自己人,便也没有避讳,流月直接引着他到了内间。
沈初寒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开口问道,“怎么样?”
玄影点一点头,“如公子所料,您离开宫里之后,端王果然去找了皇后,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方出来。端王走后没多久,皇后便派人叫了阮昭仪过去,又聊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方才,还派贴身宫女悄悄请了小福子去她宫里。”
宋清欢微微蹙眉。
阮莹莹?小福子?
沈初寒这是想做什么?
凝眸朝沈初寒望去,却见他嘴角一抹清冷的笑意,语声沉郁,“好,继续盯着,适当地将阮莹莹入宫前和薛彦辰关系匪浅的事放些风声出去。”
玄影应下,又汇报了一些其他工作,很快又退了出去。
宋清欢看一眼趴在软榻上自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忧忧,又看回沈初寒,沉吟着开口道,“阿殊,你打算……从阮莹莹下手?”
沈初寒摇摇头,嘴角笑意愈发清冷,“我只是打算……让他们顶罪而已。”
顶罪?顶什么罪?他们又是谁?
宋清欢眉头微蹙,“他们?皇后和阮莹莹?”
“嗯。”沈初寒长睫一眨。
“顶什么罪?”
“弑君之罪。”沈初寒凉淡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题外话------
猜一猜为什么杯罩会突然挪动?猜对有奖。要在下一更之前哦~
这两天夭夭公司有点事,回家比较晚,今天很大程度也没有二更,夭夭尽力吧【望天】
听到阮昭仪的名字,皇后眼波微滞,缓缓抬眸看着君彻,似乎想从他面上看出什么来。
可君彻却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只眼底有无边凉淡和黑暗。
“阮昭仪最近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皇后轻嗤一声,意味不明地开了口。
“正是因为红人,才好办事不是么?”君彻一双寒凉眼睛定在皇后面上,语声带了些阴森的凉。
不待皇后开口,接着又道,“若哄得父皇高兴了,说不定就真问出来了。若是惹得父皇不高兴了……”他眉梢一抬,“皇后娘娘也没吃亏不是么?”
皇后自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垂了眼睫,端起一旁的茶盏,不紧不慢喝一口,“本宫怕是使唤不动她啊。”
“是么?”君彻笑一声,“皇后娘娘可是后宫之主,您的话,谁敢不听?”
听得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皇后握住杯盏的手一紧。可她最近还得靠着君彻,自然不能同他撕破脸皮,沉吟一瞬方冷冷开口道,“既然端王这么信任本宫,本宫怎么着也得试试才行。”
君彻朝她拱了拱手,“那……我就静候娘娘佳音了。”
皇后不看他,拨了拨盏中茶水,“嗯”一声,“端王还有事吗?”
君彻十分识趣地起身一礼,“那我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告辞。”说罢,笑眯眯地觑一眼皇后,甩袖转身离去。
皇后猛地抬头,眸光落在他扬长而去的背影上,眼中有戾气浮上。
良久,她才往坐榻上一靠,语气沉沉开口吩咐,“去请阮昭仪过来。”
“是。”宫女应了,福身退下。
不多会,阮莹莹便出现在了前往皇后寝宫的路上。
引路的宫女在前,阮莹莹紧跟其后,面色尚好,神情却有几分忐忑。
皇后这个时候突然召见她,却是何意?
鬓边银簪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走动,一下下碰着她的鬓角,有沁人凉意传来。阮莹莹拢了拢肩上披风,到底有些不安。
几个月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能入宫,还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
她家世算不得好,父亲虽然在京里做了个小官,但天子脚下,京官多如牛毛,她父亲这样的官职,根本就排不上号。所以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若想出人头地的唯一出路,就是攀上一个好夫家。
一开始,她把目光瞄准的是薛家。
她父亲与薛家长子薛麒相识,因此她与薛家嫡长孙薛彦辰从小便认识,有不少接触的机会。当然了,说好听一点是两家是世交,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他父亲一直在抱薛家大腿。
好在她容貌出众,性子又够野,正合薛彦辰那种纨绔子弟的胃口。可是,薛彦辰虽时不时撩拨她一下,却迟迟不提娶她进门一事。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都已及笄,薛彦辰却依旧吊着她,阮莹莹才渐渐明白一个事实:薛彦辰虽然平常在家是个小霸王,可在婚事上,他却丝毫做不了主。不管是他父母也好,还是宫里做皇后的姑姑也好,都不会允许他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
正当她快要死心之际,却突然传来宫里选秀的通知,京里适龄未婚女子都可以参加。当今皇上并非重欲之人,所以他登基后,宫中选秀频率并不高,后宫妃嫔也不算多。所以,若想要在后宫中出头,约莫还是有些许机会的。
眼瞧着薛家那边希望越来越渺茫,她一咬牙,决定赌一把,便说服父亲,将她的名字报了上去。
没想到,她这次运气居然不错,不仅成功入选,还被皇上看中留了牌子,而且,还很快便被钦点侍寝,短短几个月,便坐到了昭仪的位子。
然而,大抵人都喜欢犯贱,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她入宫后没多久,一次宫宴上,薛彦辰居然偷偷摸摸来找了她,跟她说什么“很想她”之类的话,还拉拉扯扯地欲行不轨之事。
她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可薛彦辰大抵风流惯了,丝毫不把她的宫妃身份放在眼里,不管不顾就要来亲她。
一开始,她自是拒绝的,她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子,怎么能让薛彦辰毁了这一切?可一见她敢不答应还奋力反抗,薛彦辰便露出了那副恶霸嘴脸,威胁她说若是她不从,他就会把两人的事捅到皇上面前。
她入宫前的确是处子之身,但当时为了留住薛彦辰的心,除了没有与他真刀战枪上过场外,她全身上下都被薛彦辰看了个遍,因此,她身上什么地方有什么记号之类的,薛彦辰都知晓得清清楚楚。
所以,若这件事传到皇上耳朵里,即便她没有与薛彦辰发生过关系,皇上也绝不会再容得下她。到时,她辛辛苦苦筹谋的一切都要落空。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从了薛彦辰。
却没想到,薛彦辰自小在万花丛中过,于房事上自然比昭帝要高明得多,再加上年轻力壮,又懂得小意伺候,让阮莹莹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欲仙欲死的滋味。
偷情这种事,有一便有二。
如今阮莹莹身份不同往昔,两人又是在宫里行不轨之事,薛彦辰似乎极为享受这样偷偷摸摸放纵的感觉,竟每次宫宴都会半途离席,偷偷摸摸来找她。
阮莹莹一开始还推拒,可薛彦辰在这方面的手段实在是高超,久而久之,竟有了欲罢不能的感觉。再加上这么久了都没有出什么事,她便也放下心来。
当然,她会这么做,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
昭帝在床笫间曾隐约透露过自己想另立太子的想法,也就是说,如果她能尽快怀上龙种,她的孩子,就有成为太子的可能。
但昭帝毕竟年岁已大,若只靠他,怀孕的几率怕是十分微小,既然薛彦辰主动送上门来了,她便索性利用他的种,说不定能赶在其他人之前先怀上。
只是她这段日子在宫里扶摇直上,自然碍了某些人的眼,皇后,就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