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是待客用的正厅,竹制桌椅,汝窑白瓷瓶中插着一支遒劲的腊梅枝,隐隐幽香飘来,虽不奢华,却别有一番意趣。
叶问请了诸人落座,明月上了茶来,复又退下。
叶问眸光在众人面上一扫,他朗朗开了口,“怎么样,这段时间大家过得可还好?”
叶落点头道,“过得挺好的,盛京可好玩了。”
叶问看她一眼,唇角翘了翘,“难怪玩得乐不思蜀了。”
叶落眸光一闪,起身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胳膊撒娇,“我可是每天都有在想爹爹的。”
沈初寒开口接话道,“师父,是我请落落和子舒在京里多留一段时间的。”
叶问目光在宋清欢腹部一扫,笑着开口道,“看样子,快四个多月了?”
沈初寒点头,“尹湛对我虎视眈眈,我不敢冒险,只得让他们先留下来帮阿绾保胎。”
“哈哈。”叶问爽朗笑出声,“看来我很快就可以抱孙子了,还是你争气啊。”说着,意味深长地瞟一眼季流云。
季流云有些心虚地别了眼,不说话。
宋清欢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有些好奇,叶问知不知道季流云喜欢叶落的事?若是知道的话,是支持还是反对?
“师父,明月清风是……?”沈初寒又问。
他离开无忧谷时,明月清风还并没有来,所以他并不知道这里头有怎样的故事。
“他们啊,是我有一次出谷时在城里碰到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父母意外双亡,当时在街上卖身葬父,我见他们怪可怜的,便收留了他们。”
“看上去都是机灵的孩子。”沈初寒点头道,“这样师父在谷里也不会那么无聊了。”
“可不是嘛。”叶落接口道,“爹爹可喜欢他们俩了,若不是我长他们几岁,我都要吃醋了。”
季流云笑,“你还知道你长他们几岁啊?”
叶落瞪他一眼,“流云哥哥,你好意思说我,当初是谁天天吃二师兄的醋?”
又被叶落翻出老底来,季流云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没有的事,你别乱说。”
“爹爹,你说我是不是胡说?”叶落拉着叶问的手臂撒娇。
叶问笑着看向他们俩,却只装糊涂,“爹爹老了,记不住了。”
见叶问居然站在自己这边,季流云喜出望外,腰杆子也挺了起来。
倒是沈初寒看向叶落接了句嘴,“我也记得。”
“可不是?”叶落顿时来了劲,同季流云吵吵嚷嚷翻起旧账来。
宋清欢在旁看着,嘴角噙着笑意,一点都不觉得聒噪,反而觉得很温馨。瞟一眼沈初寒,见他脸上也难得的带了笑意,心底愈加一暖。
对于沈初寒而言,凉国也好昭国也罢,他真正当做家的地方,却也只有此处了吧。
任他们闹了一阵,叶问开口道,“好了,怎的长大一岁了还这般吵吵闹闹的?刚回来就闹得我头疼,快晌午了,明月清风也该做饭了。我们不知道你们今儿回来,没准备多少食材,你们去帮帮忙。”
“好吧。”叶落走到季流云面前看他一眼,“走吧,流云哥哥。”
宋清欢知道叶问怕是有话要同沈初寒说,也起身道,“师父,我也跟着去看看。”
叶问注视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好。”
叶落便笑嘻嘻过来挽她的手,三人出了门。
他们一走,沈初寒看一眼叶问,“噗通”一声跪在了他身前,“师父,徒儿不孝,到今日才回来。”
沈初寒浅笑着点了点头。
宋清欢这才恍然。
看来,他们方才吃下的那颗药丸,就是解这瘴气的解药了。
“这瘴气有什么功效?”宋清欢抬眸问道。
“能迷惑人的心智,让人走不出这树林。”
宋清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挑帘看一眼外面瘴气缭绕的景象,目光落在驭车的流月沉星身上,“这瘴气,对人体无害吧?”
沈初寒摇摇头,“放心吧阿绾,这瘴气是师父种的多种草药混合作用形成,除了能迷惑心智之外,并没有其他害处。”
宋清欢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她本以为这瘴气是天然形成,没想到竟是人为!
这么看来,叶问在医毒上的造诣,果然非常人可比,难怪当年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只可惜退隐得太早。
越往前,宋清欢就越能感到地势在缓缓往下,似乎已经渐渐开始走入山谷。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突然感到眼前亮堂起来。
她挑起车帘一瞧,只见他们已经走出了那片瘴气林,青翠起伏的山峦出现在眼前,阳光照射下来,山顶云雾缭绕,恍若一片人间仙境。
宋清欢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此处还真是风景绝佳之地。
只是——
她四下看了看,只看到青翠的山崖壁,并没有看到任何可以通向山谷的地方。
转头不解地望向沈初寒。
沈初寒只但笑不语。
这时,只见叶落翻身下马,走到一堵山体前,轻车熟路地伸手在崖壁某处一按。只听得“轰隆”一声,原本密合严实的山体突然朝里弹开,两块巨石间露出一扇半月形的拱门来,刚好能容一辆小型马车通过。
宋清欢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没想到无忧谷竟这般隐秘。
叶落便又翻身上马,转头看向宋清欢一笑,语声清脆,“嫂嫂,到了,我们进去吧。”
说着,一夹马腹,慢悠悠地通过了那道半月形的门。
季流云拱手一让,示意他们先行,然后跟在马车后也缓缓进了谷里。进去之后,他下马在崖壁上又是一按,那扇半月形的拱门再度缓缓合上。
一进谷里,便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因无忧谷所处位置偏南,又是山谷地形,气候温暖,水量充沛,所以谷里植被茂盛,虽是冬日,但放眼望去,仍有不少绿色映入眼帘。
谷里靠里的地方有一道小型的天然瀑布,瀑布从山顶落下,形成一汪深潭,有山有水,端的是好去处。
瀑布潭水不远处是一方园圃,里头种着数百株腊梅,光远远瞧着,便觉幽香扑鼻。
而谷底的中心位置,有几棵挺拔茁壮的长青树木,树的周围零星分布着好几栋小木屋,因快到晌午,其中一栋木屋屋顶有袅袅炊烟升起,再加上周围草地上马儿悠闲甩尾吃草的模样,端的是一派宁静祥和。
自从进了谷,叶落就越发喜上眉梢起来,此时远远见到那排木屋,秀眉一挑,扬鞭策马,直接奔到了屋前,欢快的声音响起。
“爹爹,我回来啦!”
她的声音清脆若出谷黄鹂,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回音落,其中一间木屋的门被人拉开,从里走出一个气度沉稳的中年人来,一袭青色长衫,长发只用一根木簪子束住,看上去十分儒雅,倒与宋清欢想象中的形象全然不同。
毕竟,要知道,现在江湖之人再提起当年的叶问,用的可是叶老怪的名号。她以为她怎么着也该见到一个顽童形象的江湖高手才是。
可眼前的叶问,分明像个读书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