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帝干巴巴地笑笑,“沈相是明白人。”
“所以沈某劝服了吾皇,使团依旧按原计划,十日后带安阳帝姬出发回凉。”
聿帝松一口气,正要表示感谢,却听得沈初寒寒凉声音再度响起,“不过,沈某会留在建安一段时间,直到查出此案的幕后之人为止。”
暑意燥热,日头渐渐上升,刺眼的阳光射进来,聿帝眼眸一眯,忽觉心头一阵烦躁涌上。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能答应。否则,两国邦交怕再难维系。
“好。”凝视沈初寒一瞬,终是点头,沉郁应下。
而此时,宋清欢正带了沉星和流月行到南华门处。
这里,一辆套好的马车正等着她们。
待宋清欢和沉星上车坐稳,流月一扬马鞭,马车飞快地朝城中驶去。
不远处城墙之下,还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宋清欢的马车一走,靠在车壁上假寐的“车夫”忽然抬了头,朝马车远去的方向望一眼,眼中一抹流光飞过。
流月驾着马车,一路驶到千盏阁门口方才停下。
千盏阁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宋清欢下了车,等流月将马车停好,带着二人朝楼中走去。
“雅阁一间。”宋清欢轻车熟路地对迎上来的小二吩咐。
“好咧,雅阁一间,客官楼上请。”说着,领宋清欢三人往楼上去。
她今日得空过来,明面上是为了感谢宫泠先前的帮助,实则却是想探探宫泠的底。她总觉得,宫泠,或者宫泠的母亲,与母妃之间有什么隐约联系。
尚未到二楼,便觉得有人在楼梯口处觑着她们。
余光一扫,不由心中一咯噔。
怎么又遇到他了?这人可真是阴魂不散!
宋清欢不想与他打交道,头微垂,跟在小二身后,微微侧了身,从那人身边神色如常地经过。
“秦姑娘。”
擦身而过的瞬间,有戏谑嗓音飘入耳中。
宋清欢眉尖一蹙,脚步未停。却又听得耳畔清晰的声音传来,“又或者,该唤你帝姬?”
又过了几日。
聿帝刚下完早朝,便听到内侍来报沈相求见,正在换龙袍的动作一顿,拧了眉头。
“沈相如今在何处?”
“已到了内朝的南华门处。”内侍回道。
聿帝换了身常服,任宫女替他整理着衣衫,眉愈皱。
“钟怀,你那日去四方馆,可见到了沈相?”他转头望向钟怀。
钟怀上前两步,躬身一礼,“回皇上的话,奴才那日去四方馆,是沈相亲自出来相迎的。”
“他态度如何?”
“沈相瞧上去面色有些虚弱,但态度恭谨,还让奴才替他谢过皇上的关心。”
“唔。”聿帝沉吟片刻,转身看向报信的内侍,“请沈相到承明殿。”
“诺。”内侍应声退下。
聿帝沉思片刻,看向钟怀,“走吧,随朕去承明殿。”
承明殿亦位于建章宫内,为平日聿帝处理奏章召见大臣之处,离宣室殿并不算远。
刚在殿内落座,远远便瞧见一人在内侍引领下往这边而来。
来人身材颀长,一袭重紫流云锦袍,腰束青玉带,衣袖轻拂,翩然生风。
正是沈初寒。
内侍引着沈初寒到了承明殿门口,一鞠躬,请了沈初寒入内。
沈初寒微微颔首,不疾不徐抬步入了殿。
一阵风过,拂起他宽大的袖摆,阳光下,银白色的流云水波纹若隐若现,精致非常。
聿帝的目光在他袖口一顿,眸底一抹晦暗。
不同于聿国以明黄为尊,凉国的皇族之色,为银色。为了避讳,普通人极少将银色使用在衣饰上。而沈初寒却如此明目张胆,看来,沈初寒在凉国的地位,比他想得还要高。
聿帝不动声色敛了眸光,目光上移,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眉眼如画,容颜精致,薄唇微勾,说不出的姿仪风流。唯那双点漆似的深瞳,似百年寒潭,深邃难辨,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在此之前,聿帝并不曾见过沈初寒,只听人说起凉国沈相如何铁血手腕,如何冷酷无情,如何在惨烈的夺嫡之战中替尹湛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