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博朝他靠近了些,四下一望,压低了声音道,“徐寺卿应该也听说了凉聿两国联姻一事吧?”
“有所耳闻。”
“不知徐寺卿可知,皇上他……属意哪位帝姬?”
被周博唤作徐寺卿的人,是太常寺卿徐正裕,太常寺掌宗庙礼仪,下设太乐、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医六署。
徐正裕心中思量片刻,心知周博是魏太尉心腹,得罪不得,遂讨好地笑笑,“周长史说笑了,下官不过一个小小的寺卿,如何能知晓圣意?”
周博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徐寺卿或许不知晓,但你手下的太卜令,如何能不知?”
徐正裕苦笑一声。
“太卜署虽名义上归太常寺,但周长史难道不知?太卜令如今是皇上跟前红人,哪里轮到到下官去管?”
周博闻言皱了皱眉,见徐正裕一脸苦相,知他恐说得是真话,便歇了再问的心思,随意又寒暄了几句后匆匆告辞离去。
徐正裕望着周博走远的身影,心思转了几转。
周博是太尉魏嵘的心腹,此番来探听,多是得了太尉授意。难道说,皇上竟有将平阳帝姬外嫁的心思?但如此一来,魏家恐第一个不同意。
他抬首朝远处看去。
皇宫的东南角,立一座巍峨高台,其上用青石所铸的石圭直插云霄,称量天尺,云雾缭绕间显出几分仙气缥缈。
高台名归墟,乃聿国祭祀卜卦之处。
而明日,正是聿帝生辰前的祭祀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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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敞的小轩窗后,有一道幽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马车远去,直到马车化为黑点消失在视线中。
“公子,人已经走了。”身侧的侍卫开口。
窗旁的素衣男子不疾不徐转回目光,睨侍卫一眼,从容开口,“我知道。”说罢,缓缓踱步,离开了窗边。
知道您还恋恋不舍地看着?
这侍卫,正是沈初寒身边的慕白。他看一眼沈初寒的清寒背影,心中腹诽。
自从来了聿国,公子这几日便有些神思恍惚,还莫名其妙地关注起聿国的舞阳帝姬来。上午刚派人去盯着她,一听说舞阳帝姬往千盏阁来了,便也跟着巴巴赶了过来,倒也不怕撞见宸国三皇子。
如此急切,全然不像公子往日的作风。
沈初寒行到长几前,忽而顿住,转身看向慕白,清冷目光在侍卫面上一扫,“慕白,你最近话有些多。”
慕白讪讪一笑,“属下见公子出了神,这才多嘴了一句。”
“既知道是多嘴,下次便不要开口。”沈初寒睨他一眼,语气凉凉。
“诺。”慕白头一垂,清了清嗓子,果真不再多话。一看公子现在便心情不佳,他还是乖乖闭嘴吧。不过话说回来,公子为何心绪不宁?难不成是因为方才隔壁宸国三皇子和舞阳帝姬的缘故?
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不禁沉了眸光。
这个舞阳帝姬究竟何德何能,竟得公子青眼相待?诚然,她是有倾城之貌,可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为何会独独对她起了兴趣?
沈初寒在雅阁中的长几前坐下,伸手给自己斟了杯酒,却不饮,只望着杯中澄红酒酿出神。
“这是方才舞阳帝姬和三皇子点的桃花酿?”片刻,他抬头。
“是。”慕白应了。这次他吸取了方才教训,一个字也不多说。
沈初寒拿手微微晃了晃酒盏中的桃花酿,这才缓缓送至唇边,仰头喝下,涓滴不剩,眸中神情晦暗闪烁,意味不明。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慕白在一旁瞧着,却总觉出几分森然冷气来。
这时,窗口传来几声“咕咕”声,转头一看,原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落在了窗台上。
慕白神情一凛,上前两步将信鸽捉在手中,手一翻,信鸽爪子上绑着的小竹筒便露了出来。
他解下竹筒,将信鸽从窗口放飞,然后取出竹筒中的小纸条展开匆匆一看。
“公子,您方才吩咐去查的重锦身份,已经有消息了。”他上前两步,将纸条递给沈初寒。
沈初寒伸手接过,不紧不慢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