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他吗?”
“爱!”李玉姬抛却羞涩,斩钉截铁一语,“从前或许不自知,但是在知晓师傅心意那刻,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自己之所以不嫁,全因为心中早已有了他。也许说来羞愧,师徒恋,呵呵,放在那时候大逆不道,是为不伦,便是如今似乎也难以启齿。可是我就是爱他,想好好爱他,无奈缘浅。”
“王后,当师傅死在我怀里那刻,我最后的精神支柱都没了,我的天塌了。当时万念俱灰、浑浑噩噩,心中一直自责,全是我害了他,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就此死去。可是我不敢,因为我要赎罪。而且尊上救了我,我也要念恩。于是千百年来,我封情绝爱,淡看世间悲欢离合。可是心底深处,总是耿耿于怀。可是我不敢,不敢去找师傅魂归何处,我怕自己又害了他,也怕师傅不记得我而独自伤怀,我怕自己又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我……”
“那为何如今又想了?”
“因为遇上了啊。”李玉姬苦笑一声感叹,抹了把泪珠,“见到他那刻,我便知道自己所谓的绝情绝爱不过是自欺欺人,那一刻思念如决堤的潮水,不停敲打着我的心。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去找他,哪怕他不记得自己了也要去找他,否则我会后悔终身。”
“所以你求我什么?再续前缘?”白沁心心中隐隐作痛,为李玉姬的遭遇和隐忍的情感感动,但是自己要的就是她义无反顾的坚决,是以硬下心肠不露分毫。
“王后,说不想续前缘是假的,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明白自己依旧有所期待。所以我想先确定他是不是师傅的转世。”
“如果他不是呢?”
“那便远远看着,毕竟他有着和师傅一样的容颜,而且他是个好人,我希望在他有生之年都能平安幸福。如果是——”李玉姬说着顿了顿,“也远远看着,因为他不会记得我,没必要给他徒增烦恼,只要他好我便安心了。”
“这样就甘心了?”
“不甘心又能怎样?师傅为我付出那么多,做人要懂得感恩,更何况我爱他?爱一个人不是成全、不是以对方的幸福为自己的幸福吗?更何况,我们现在的身份,呵呵,怕是很难。所以,我愿意作为一个守护者去默默守护他生生世世。”
“你丫的咋这么无私呢?千百年来的自悔还不够吗?爱一个人就要去争取啊,哪怕对方不记得了,你自己不努力怎么知道对方不会爱你?不要永远活在回忆里,如果他是,就卯了命去追,拿出你当初堕魔的决心,死都不怕还怕爱一个人吗?”白沁心说着食指点上李玉姬的脑门,“你说你以前不是挺能耐吗?嫁不嫁人都随心而为,现在怎么反倒怂了呢?如果尽力他还对你无意,那么另当别论,至少争取过,对得起自己的心,那才是真的无悔。”
被白沁心戳得有些懵,李玉姬眨了眨眼,艾玛,王后竟然还有这么强悍的一面?可是看着好让人佩服心动啊。
“换作我,你家尊上若是忘了我,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他重新爱上我。他要是不爱,哼哼,老子打死他!”白沁心说着扬了扬小拳头,随即笑说,“当然,你们家尊上是不会忘记我的,就算忘了,我也有自信重新赢得他的心。而且,我信他!他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李玉姬怔然,终于知道为什么尊上对王后一心一意了,这样全身心信任、爱着他的女人如何叫人不爱?好,真好啊!
“怎么?傻了?我说的有错吗?你丫的别老想着什么守护守护,那是懦弱,至少在我的爱情观里,爱一个人就要倾尽所有,爱了便放手一搏,自私也好、狂妄也罢,爱情本就是自私的。除非其中一个先放手,那么就洒脱些,爱过不悔,足矣!”白沁心说着一把拉起李玉姬,“敢不敢勇敢些?身份都不是问题,只要你们能两情相悦、双宿双栖。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了,我祝福你!”
“王后——”
“你是我的人,而我素来护短。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弄个明白,你只管放心大胆去追!”
“谢王后大恩!”
李玉姬又是一跪,这一跪白沁心受了,随后将人扶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别再跪来跪去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也同样珍贵。”
“是,都听王后的。”李玉姬感动得泪眼朦胧。
白沁心就手一抱:“哭吧,今儿将委屈、想念和痛苦都哭出来吧,命运不会永远那么残酷,好日子在后头知道吗?”
白沁心抱上李玉姬那刻,玉姬浑身一僵,随后心底一松,身子也软了下来,抱着白沁心哭出声来,将千百年来积聚的泪水宣泄而出:“谢谢王后,谢谢!玉姬、玉姬不知该……”
“嗯,我知道,都知道,乖!”
哭了一通后,李玉姬擦干了眼泪,羞涩一笑:“王后,那我先回房了,您好好休息。”
“嗯,去吧,加油!”
目送李玉姬推门而出,白沁心摸着下巴眯了眯眼,如今算是对百里言那句“玉姬也和你同行”会出味来,他早知道了吧?
接通了百里言的视频,白沁心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亲爱的,元诚是不是很眼熟啊?”
百里言心下一动,这是知道了呢。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笑说:“嗯,和云阳道长一个模样。”
“哼哼、哼哼。”白沁心皮笑肉不笑哼了几声。
“夫人,你这笑得有些瘆人啊,为夫可是做错了什么?”
“你说呢?知情不报是不是错了?现在给你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元诚到底是不是云阳道长的转世?”
“这个为夫真不知。”
“别拿什么人有相似之类的说辞糊弄我,老实交代。”
“我的好夫人,为夫几时骗过你?当初见到元诚之时我也惊奇,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但是,这个真不好说。”
“真不知道?那你当时干嘛那么问?”
“我见到元诚尚且有疑虑,何况是玉姬?如此看来,她应当都和你说了吧。可是求你了?”
“那是,你自己的手下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了,而我的性子你也该明白,这事我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理的。你说,当初云阳道长的魂魄去了哪里?”
“你知道,当时本尊救她不过一时兴起,也是顺手而为。当然,也是看中了她的潜力。”
“你倒是坦白。”白沁心可以想象得到百里言当时的心思,怜悯?那才有鬼了。白了他一眼,“继续说。”
“本尊要的是一个能独当一面、为我所用又忠心耿耿的下属,她若不断了念头、绝情绝爱,要她便丝毫没有意义。所以,云阳的魂魄我当即就收走了。”
“啧啧,果然是魔尊,你说你咋那么狠呢?有没有心啊?”
“那时没有。”百里言答得干脆,随即讨好一笑,“可是现在为夫是个人了,有了七情六欲,心里全是你,就想着怎么对你好、怎么宠你、爱你,说来也都是夫人教得好。”
“少拍马屁!”白沁心嗔怒,心里却美滋滋的,“后来呢?”
“本尊本想直接灭了云阳的魂魄,以此全然绝了她的念想……”
“靠!一不作二不休,果然无毒不丈夫。魔尊大人能耐啊!”
“……”能不能嘴下留情?他不是没这么干么?早知道不说这茬了。
“然后怎么就转性了?”
“夫人,本尊对自己的手下很好的。”这话说得有些委屈,又莫名有些心虚。
“你确定?”
“本尊恩威并施,帝王之策不都这样?你懂的,给本尊留点脸面,咱继续说。”百里言难得不自在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耳朵,“想着终归是自己的手下,对本尊感恩戴德,何况云阳和本尊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本尊那时虽喜怒无常,办事全凭心意,可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便封存了云阳的魂魄。待得那玉姬再不想这些、衷心不二之时便将云阳的魂魄给了冥皇,魂魄归于他管也是本分。至于他怎么处理我不再过问,也不去关注,时日一久,这事便也忘了。直到玄派大会看到元诚,惊觉二人如此相像才又想起了这茬。所以,他是否是云阳转世,我也不知。要问,只能问那臭不要脸的妖艳贱货了。如此,夫人能从宽处理吗?”
“这样啊……”白沁心手指在膝盖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忽而勾唇,朝百里言勾了勾手指,“真想从宽处理?”
“必须的。”
“不若现在一同去冥皇那走一趟?”
“王后请!”求之不得,如此又可解相思之苦了,这不是从宽,是妥妥的甜头啊。
二人前后脚来到冥皇殿,看到百里言那刻,冥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挥手:“友尽,还来找本尊干嘛?哪凉快哪呆着去,本尊看见你就来气。”
“哟,哥气什么呢?谁惹你生气了?我给你打他!”笑意盈盈一声打趣,白沁心的身影便出现在冥王殿里。
“宝贝妹妹,来,哥这坐。”完全不同的面孔,冥皇直接无视百里言,脚下一动就来到了白沁心面前,故意隔开二人,说,“当真给哥出气?”
“这个自然。”白沁心笑说,话锋一转,“不过我能问问是什么事吗?咱也别冤枉了好人。”
“哼,你问他!”冥皇抬手一指,“他把我卖了。”
白沁心眸光微闪,得,肯定是奚玥那茬,故作不知,看向百里言:“你把他卖给谁了?”
这话一出,冥皇嘴角一抽,咱能说好听点吗?百里言却是勾唇而笑,自顾自就坐了下来:“如何是卖?本尊不过牵了根红线而已。”
“滚,要你牵个毛的红线,什么时候八婆得当媒婆了?老子不要你操心。”
白沁心忙给冥皇倒了杯茶递去:“气大伤身,多大点事啊?您可是至高无上的冥皇啊,咱大人有大量哈。一会妹子给你削他!你,皮绷紧了,老实点,否则有你好看。”
说完忙转了话题:“哥,今儿妹子有一事相问。”
冥皇只是心气不顺,哪里会真的和百里言绝交?不过是想找回脸面、寻个台阶下罢了。听了白沁心这话,心里舒畅不少,喝了口茶说:“嗯,你问。”
“你还记得云阳道长吗?”白沁心见冥皇微微皱眉,提醒了一句,“玉姬你知道吧?九魔一魇!喏,他当初为了绝人家的念封了人家师傅的魂魄,后来又交给你了。”
“哦,这么一说本尊倒是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出,话说当时这事闹得挺大。”冥皇眉梢一扬,斜睨百里言一眼,“怎么?可是玉姬反骨了?要我说,反得好,就你这种无情无心、自私自利、没半点同情心的大魔头合该被反!”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谁都会反,玉姬不会。”
“哟,一口一个玉姬,这是不将本尊的妹子当回事了是吧?”顺口便是一句挑拨。
“继续挑拨,还有什么招?一并都使出来吧。”
“心虚了?”
“那什么,你俩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我在这呢哈,我不好过你俩舒服了是不是?”白沁心作势噘嘴,佯装生气。
“哎哟,小鱼儿,哥真没那个意思,哥怎么会不让你好呢?老不死的,都怪你,气着我妹妹了!”
“哎哟,我脑仁疼!”白沁心抚额,这俩斗起来没完没了,暗瞪百里言一眼,你丫的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了吗?老气他干嘛?回头问道,“哥,我想知道,云阳的魂魄后来如何了。”
言归正传,冥皇也就收起了斗嘴的心思,挥手一面玄光镜现于三人眼前:“看吧。”
宛如看电影般将云阳道长的几世走马观花过了一遍,直到最后也就是现在的元诚。果然,元诚果然是云阳的转世,白沁心忽然有些激动,明明是别人的事,可就是忍不住雀跃的心情。可是一回想转世后的云阳又有些无语。
这都投得什么胎啊?不是和尚就是道士,难得投于富贵之家,却是终身不娶,等于云阳除了和玉姬的一段暗恋之情,之后从没有尝过男女之情,也忒惨了些。
白沁心摸了摸下巴,朝二人看了一眼。审视的目光让二人莫名心虚,百里言眉梢一挑:“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冥皇一个刀眼过去,又想甩锅。
“呵呵、呵呵,老家伙,你莫不是忘了?”冥皇连连冷笑。
白沁心起身,在二人面前来回踱了几步,最终走到百里言面前,一指挑起百里言的下巴,笑中带着威胁:“我哥那话什么意思?你忘了什么?不知现在可否记起啊?”
百里言喉头一哽,故作镇定:“都多少年的事了,我应该记得吗?况且我合体不久,思绪比较混乱……”
“是吗?”白沁心眯眼如是问道。
“哟,敢做不敢认啊!不若本尊来说?”别特么想推卸责任。
“不就让你抽取了他一魄吗?”百里言摸了摸鼻子。
“不就一魄?”白沁心一把揪起百里言的衣领,“你自个儿被百里家魂魄分离的滋味没尝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怎么能剥夺云阳爱人的权利?”
难得看百里言吃瘪,冥皇乐得看戏,然而下一秒战火便烧到了自己的身上。白沁心回眸:“你也别得意,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可是伟大的冥皇啊,不是素来和他做对吗?那时候就听他话了?你俩、你俩是活得久、闲得无聊吧!换别人这样对你们,你们乐意?”
二人扁了扁嘴,难得都没出声,宛如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老实听训。
“有情人天人两隔,一个到死都不得所爱,一个愧疚了近千年。世间还有比这更惨的吗?那个封心锁爱不是不爱,是悔是怕。悔她害了师傅,怕她再次面对又做傻事。云阳转世便罢,却生生世世不得幸福,何其无辜?百里言,你怎么敢、怎么忍心?说,为什么?”
“本尊的属下为了他愧疚千年、悔恨千年、又爱了他千年。他纵然一死又如何?爱是唯一,无论他转生多少次,本尊属下受的罪,他也得陪着,又如何能看得他娶妻生子、逍遥快活?”百里言紧盯白沁心双眸,忽然反手握住白沁心的手心,“本尊就是自私、护短。同样,换作你我,本尊也必定为你守身如玉,宁可生生世世不娶,也要找到你!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你是本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更是唯一的女人!”
“你——”怎么就说到自己身上了?这变相的表白让白沁心忽然感动得说不出半句话来,为自己那冲口而出的指责而汗颜。
冥皇翻了个白眼,得,不经意间自己又吃了把狗粮。真特么虐死单身狗啊!话已至此自己也别藏着掖着了,接口道:“小鱼儿,这老家伙的性子我最清楚了,他就是个宁愿做坏人也不想煽情的人。这事不怨他,其实是云阳所托。”
“要你多嘴?”百里言瞪去一眼。
“行了啊你,你和小鱼儿什么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怕她知道你的好不成?”哎,谁说自己老和他斗来着?自己明明视其为知己,斗来斗去说白了终究是二人太无聊了。
“什么意思?”
“聪明如你,如何又听不明白?这全是云阳自己的意思,当时那情况,云阳因为爱而为她挡死,虽是无怨无悔,却羞于自己的身份,爱上自己的徒弟,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也不愿让玉姬背负这段在当时来说不伦的感情。而且玉姬那时哀莫大于心死,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来。他爱她,所以就像老不死说的那样,无论经历多少转生,也要为她留得初心,甘愿舍弃一魄,生生世世为她守节!”
“傻子,两个大傻子!”白沁心忽然泪目,揉了揉眼叹息一声,转而说道,“千年虐恋,够了!难得有情人,这二人如此忠贞,也是时候相聚了。哥,成全了他们吧,将云阳失去的那一魄还回去吧。百里,对不起,我不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胡乱对你发火,不生气好不好?我以后再不这样了。”
“夫人,你叫我什么?”百里,这可不是他喜欢的。反手一拉,将人抱到了自己到腿上,“说好的夫君、说好的亲亲夫君、老公呢?”
“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会?”又没个正形了,可是却不由自主勾住了百里言的脖子,深情献上一吻。
二人旁若无人拥吻,冥皇撇嘴,随即摇头轻笑,这二人,把自己当死人么?
“那什么,够了啊,当本尊空气吗?亲热回屋去,还是说要本尊给你俩挪地?不带这样刺激孤家寡人的啊。”
“非礼勿视,你不会滚?”
“老子、老子!你特么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有地盘了不起?本尊能来便是给了你极大的脸面。就虐你孤家寡人,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去,届时只管在本尊面前恩爱,本尊为你们腾地方!”
白沁心扯了扯百里言的袖子,羞红了脸:“那什么,有点身为客人的自觉哈,而且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哥。”
“可不是么小鱼儿,还是本尊的妹子识大体。老不死的,和你媳妇多学学。”
“哥,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言归正传,那魂魄?”
冥皇手掌一摊,一个玻璃瓶,内里一团红色的光球,就手一抛:“拿去。”
白沁心就手接过:“谢谢哥!”
“嗯,若真谢我,就别给我胡乱塞人。”冥皇话中有话看去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奚玥那事你也有份。
“呃……”
------题外话------
玉姬师徒二人的戏份虐心啊,我自己都忍不住泪目。
但是百里很男人、很招人爱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