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头是岸

“反省什么?”他们怎么就不明白了呢?这女人神神叨叨到底来干嘛的?

“昏迷了两个月,还不知道错在哪?”白沁心眸光一凛,冷冷扫了五人一眼,“你们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了单,可你们的父母呢?衣不解带守在你们病床前整整两个月,无时无刻不在盼着你们醒来。可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似乎在这里乐不思蜀了呢。”

“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有还是不敢?”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怎么对徐飞,现在可有尝到苦果?”

“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们知错了吗?”

“知错、知错。”五人忙不迭点头,心有戚戚焉,早知道会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何必当初?

“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说来听听。”

我辈问天这才道出了这两个月的经历:“其实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被困在了游戏,这事别说没人相信,就连我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后来看到唯我独尊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虽然我们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将我们困住,但他真的很有本事。”

“两个月来,我们尝到了这个血腥世界的残酷,险些命丧于此。可每次临近死亡,都是他在最后给予了我们生机。我们尝试过杀他,可他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我们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就雨过天晴,可当真切感受到死亡的那刻,才发现这一切都不是幻觉。那么活着,就是我们最大的愿望,也是最后的希望。”

“以前都是我们联合起来欺负他,现在换了位,也终于体会到了那种被人羞辱、被人欺负的滋味。当初我们怎么对他,他一个不少全还给我们了,甚至更难堪……”说到这里众人齐齐低头,我辈问天发了个痛哭的表情,抬头说,“因为愧疚和恐惧,我们只能做小伏低,只求他什么时候消气了会放我们回去。”

“那你们觉得他什么时候能消气?”

“这个……”众人摇头,哭丧着脸不再说话,眼神灰败,显然已觉得能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回去?已然成了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如果我说我能带你们回去呢?”

“真的吗?”

“我只问你们,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

“道歉!”再一次异口同声。

“还有呢?”

“向校方坦诚自己犯下的错误,保证不会再犯。”

“保证不再欺凌弱小了?”

“再也不敢了。”五人答得飞快,惭愧低下了头,我辈问天又补了一句,“不仅如此,自此以后关爱同学,走上社会做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积极向上并一心向善。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我发誓!”

“你们呢?”

“我们也发誓!”

“好,记住你们说过的话。”看五人真心悔改,态度诚恳,白沁心由衷而笑,却在看到黄卫东时忍不住低叹了一声,“不过你……黄卫东,阳寿已尽,我只能帮你魂归地府,但是我可以让你托梦给你父母,你愿意吗?”

“我、我死了?”忆孤城呐呐自言自语,不可自制地流下了两行泪水,“我真的死了?”

“是。”看着黄卫东懵懵懂懂又悲戚的模样,白沁心也不知以何种心情去安慰,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少年,命里如此,强求不来,下辈子好好做人吧。”

一时间空气变得稀薄,几位少年沉默不语,相互怔怔而望,内心涌起难以言喻的哀伤,四位少年起身拥住忆孤城:“兄弟,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兄弟,给你父母托个梦,我们到时候送你最后一程,愿来生安好,我们会永远记得你。”

忆孤城点头,抬手抹了把脸,忽然笑了:“至少我不用做孤魂野鬼,还能见我爸妈最后一面,希望他们能尽快走出悲伤,不再记挂我这不孝子。幸好,我还有个弟弟,这也算是最大的安慰。”

说话间,几人同时接到了唯我独尊发来的组团消息,白沁心和冥皇赫然也在其中。

五人一致看向白沁心,以眼神询问要接吗?

白沁心点了点头,第一个进入了团队,随后众人纷纷加入,之间团队信息里写着:“敦煌窟夜叉,速来。”

“走。”白沁心用了张卷轴,霎时身形消失在原地。

几人前后脚进入地图,只见一只手持三角戟的夜叉正在山石间游荡。

唯我独尊看了众人一眼,驾轻就熟吩咐:“你们几个一切照旧,小泥鳅跟着我输出,至于你……”

冥皇哪等他发号施令,身形一闪,操着法杖就冲了出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货是脆皮法师吧?这什么操作?不在他们身后放技能就独自去拉仇恨了?你当自己是皮糙肉厚能抗能打的近战?

“找死!”唯我独尊冷哼一声,给几人使了个眼色,“别被他打乱了阵脚,记住自己的走位,上!”

说话间,冥皇操作的世事无常已给了夜叉迎头一击,脚尖轻点踏过夜叉头顶,紧接着又放了个“百花缭乱”,霎时绚烂的技能如盛放的烟花,惊艳绝伦。

夜叉吃痛,挥舞着三角戟朝世事无常戳去,显然仇恨已被世事无常稳稳拉住。而这一戟要真中了,世事无常的血条可得见底。

然而那几人的应援未到,世事无常已潇洒地在空中翻滚了三圈,那一击而来的光刃竟是连他的衣角也没碰到,一招打空,对面的山石轰然倒塌,扬起一地硝烟。

“漂亮!”我辈问天情不自禁就赞了一声,这操作,比起唯我独尊尤胜一筹。

唯我独尊冷冷扫来一眼:“还愣着干嘛?”

白沁心却陡然冲了上去,速度之快,众人始料未及。五人额前黑线直冒,刚来一个不顾团队而孤身作战的,现在又来一个,游戏是这么玩的吗?那还组团干什么?

唯我独尊显然也没料到白沁心会突然冲出去,眸光一凛,操起大刀跃了出去,一道刀光划出,角度却有些刁钻,倘若细看,出去目标夜叉,目标竟然波及世事无常。

“年轻人,心思不纯呐。”冥皇讽刺而笑,闪身避过刀光,冲着白沁心一笑,“有救?”

白沁心瞅了眼脸色深沉的唯我独尊,直言道:“和孩子置什么气?有救没救且看。”

白沁心说着又使了个隐身技能,唰唰几刀朝夜叉削去:“果然是大boss,皮糙肉厚啊。”

“要不来点刺激的?钝刀割肉要不要?”冥皇往白沁心身后一跃,夜叉转头就攻了过来。

“哎呀呀,不厚道哦。”白沁心连连几个大跳,跃出夜叉的攻击范围,扬手丢了个定身技能,头一抬,“杀!”

那五人连忙有条不紊走位,一个个技能连续施展,打得夜叉晕头转向。

在场几人全是顶级装备,走位正确,技能娴熟,不消多时,那夜叉血槽所剩无几。

唯我独尊眸光闪了闪,这一场围剿,自己似乎沦为了配角,而那五人仿佛以小泥鳅马首是瞻,反了!心思转了几转,冷哼一声打出一道白光。

那夜叉陡然跺了跺脚,身形瞬时涨了一倍,扬着武器怒吼一声:“尔等不知死活,纳命来!”

“不好,boss狂暴了!”五人迅速后退,后退的同时相互看了几眼,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惊骇,这boss他们杀过几次,从没像今天这样发狂,不由自主看向了唯我独尊,是他。

连同唯我独尊,六人齐退,然而小泥鳅和世事无常却反其道而行之,双双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小心!”

五人忍不住高声提醒,这一喊,唯我独尊凉凉扫来一眼,今天这几人反常得很,他错漏了什么吗?

“小意思,顾好你们自己。”

说话间白沁心一个螳螂刺正中夜叉心口,冥皇已吟唱完毕,六芒星图案在夜叉脚底闪起耀眼的光芒。

“一鼓作气!”

二人左右开弓,一个割喉,一个操着法杖连消带打,那夜叉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不等那六人动手,“轰”一声巨响,夜叉轰然倒地,血槽见空。

“哗啦啦”装备爆了满地,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矮油不错哦,果然件件极品。”白沁心捡起一个雕花匕首在手中转了几圈,随后脚一勾,将一支泛着紫光的法杖踢到了冥皇身前,“妖艳凛然,配你。”

“哈哈,小鱼儿果然深得吾心。”

那五人看得瞠目结舌,就这么结束了?话说这场战役有他们什么事啊?不过走了个过场打了次酱油,这是何等强悍的实力?

唯我独尊心底一突,定定看了二人一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若他还瞧不出蹊跷,枉为《创世诸神》之王。

“你觉得呢?”

“小泥鳅,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呢。”

“我确实知道。”

“所以将计就计?”

“说,你们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这个嘛……”白沁心施施然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将那五人护在了身后,“真没瞧出来吗?徐飞!”

“你——”唯我独尊忽然张狂笑了,手持大刀朝前一指,话却是对着那五人说的,“你们出卖我!”

“徐飞,对不起,我向你真诚道歉。”

“还有我们,我们错了,愿意负荆请罪!”

“错了?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唯我独尊不屑扬唇,扫了小泥鳅和世事无常一眼,“以为找到靠山了?呵呵,痴人说梦!我给你们几个一次机会,过来。否则……一个不留!”

“徐飞,你收手吧。”

“我再说一次,过来!”

五人齐齐摇头,一脸坚决。

“执迷不悟!”唯我独尊大刀往地上一杵,霎时地动山摇,见那五人大惊失色不由得意笑了,“反正我也玩腻了,你们既然存心找死,我成全你们!”

“还有你们——”唯我独尊张开双翼浮于半空居高临下,手一挥,“你们都该死!”

说话间狂风大作、风沙四起,吹得五人生生退了几步,再睁眼,天色顿黑,黑云压顶,山雨欲来。

而迎风直立的二人身姿傲然,却在狂风停歇之际有了脚踏实地的触感。这是……终于魂穿游戏了?

白沁心忍不住吹了记口哨,捏了捏自己的脸,戏虐一笑:“果真进来了,好一个真实的世界!”

“就这鸟不生蛋的破地?”冥皇衣袖一挥,“还不如本尊的无间地狱。”

白沁心翻了个白眼,你丫的好意思拿这和无间地狱相提并论?

“不错啦,人家只是个孩子。”

“孩子?野心不小!”

见二人谈笑风生,被无视的唯我独尊恼羞成怒,睥睨而望:“大言不惭!”

“徐飞,回头是岸。”

“连名都不敢报,凭什么要我回头?”

“徐飞,你母亲还在家等着你。”

“那又怎么样?”

“孩子,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多用点心,这里不是你呆的地,好好还魂去吧。”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就该明白我的痛苦。”

“堂堂男儿,那点苦算得了什么?天降大任于斯人的道理你该明白,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他们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何不一笑泯恩仇?你未来的路,还长。”

“别拿教训的口吻和我说话,人善被人欺!你没经历过,就没资格装善人。”

“小鱼儿,人家不受教,你确定还有救?按本尊的意思,直接收了他。”

“口气不小。”唯我独尊早看世事无常不顺眼了,虽不知这收了到底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由怒从心上起,脸色黑如锅底沉声道,“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说话。”

“你的地盘?”冥皇轻讽,刚要动作,被白沁心一把按住了手,“还留有恻隐之心?”

“总得给人回头的机会不是?而且你说过不插手的。”

“行,本尊让贤,你看着办。”

“我如果赢了你,是不是就此罢手?”

“等你赢了我再说。”

“好!”白沁心也不多说,飞身而起,一掌拍向唯我独尊的脑门,“这一掌,替你的母亲教训你,枉费她一番心血将你培养成人!”

唯我独尊还没回过神就被这一击打得矮了一截,不等还手,白沁心双手齐发,揪住了那一队羽翼:“有了翅膀就以为自己是天使了?在我看来,不过是个鸟人。”

说话间折了他的双翼,抬脚一蹬,踢向他的后背:“这一脚,告诉你人外有人。”

唯我独尊霎时从云端跌落泥地,“砰”一声地上砸了个大坑,就地一滚,来不及站稳,白沁心一记扫堂腿又将他扫落在地:“明明头脑聪明是个学霸,玩什么游戏?不知道玩物丧志?玩也就算了,还失了本心集聚满身怨气,以己灵魂困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亏不亏?”

白沁心连消带打,完全不给唯我独尊还手的机会,噼里啪啦一阵数落:“你母亲含辛茹苦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她在你的病床前黯然落泪,日夜不辞辛劳苦苦等你醒来,你忍心?被人欺负又怎么样?堂堂正正打回去,哪怕鼻青脸肿也有个不服输、威武不能屈的态度,忍气吞声算怎么回事?你不争,反倒助长了歪风邪气,等到悔恨为时已晚。”

“黑化?也只是内心黑暗的爆发,迷了心智被仇恨牵着鼻子走,你高尚?还说什么绝对领域,只手遮天、呼风唤雨又怎样?不过是个虚拟世界。有本事在现实中拿实力说话,让欺负你的人自惭形秽。男儿当自强,所作所为当顶天立地、无愧于心。在这里作威作福算什么能耐?虚拟世界中赢了他们又如何?谁知道?”白沁心凌空飞起一脚,正中唯我独尊心口,一脚踏上他胸口,伏低身子上下扫了一眼,“小子,想想你之前的模样,同样的恃强凌弱,和他们以前有什么区别?摸摸良心,真的不会痛吗?也真的痛快了吗?”

“他们有了愧疚之心,那么你呢?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贵在知错能改,现在回头真不晚。倘若你还执迷不悟,不单我看错了你,你母亲又该情何以堪?”白沁心收脚,素手朝前唯我独尊面前一伸,“要还想不通,你才是真正的输家。不单输了人心,更输了自我,一败涂地。现在,还要打吗?”

唯我独尊紧紧盯着面前的那只白嫩手掌,再没了之前的嚣张和执着,轻声问道:“真的不晚?”

“纠正错误,什么时候都不嫌晚。问问你的心,到底是在虚幻中找存在感痛快还是在现实中大展拳脚、一展抱负舒心?”

唯我独尊眸光闪动,终于握住了白沁心的手,借力起身,低下了高傲自负的头颅:“我错了。”

“我相信你。”

唯我独尊猛然抬头,眼里忽然涌起了点点泪花:“你真的信我?不怕我……”

“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而你本心不坏,我为什么不信?年少糊涂总有时,少年,好自为之。”

“谢谢!”唯我独尊泪流满面,迷蒙着双眼看向面前的天使,内心得到了救赎,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去看过你和你母亲。”

“原来是你。”

“可是黄卫东他……”

“虽是因你而起,错不全在你,那时你并不知道自己那一刀会要了他的命不是吗?不然你也不会在他们临危前多次出手相救,由此可见,你并非真心要他们的命。”

“可我还是害了他。”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唯我独尊郑重点头,走向忆孤城:“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不能挽回这个致命的错误,但是我诚心向你道歉,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走得安心……”

“算了,我也是自找的,本就是我有错在先,只是懊悔得太晚。而且……没有你我也逃不过死劫。过往种种,我们一笔勾销吧,但愿大家都能从中吸取教训,好好做人,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六人齐聚,六双眼睛流光溢彩,那是少年明亮而清澈的眼神,相视而笑,尽释前嫌。

“好好做人!”异口同声。

白沁心走回冥皇身边,欣慰而笑:“有救否?”

“本尊是看你的面子……”

“一点不坦率,明明也很满意来着。”

“看破别说破,本尊……”

“切!端什么架子啊?也不嫌累得慌。”

“小鱼儿,本事了啊,敢消遣本尊了。”

“我哪有那美国时间消遣您呐,我这还有正事要办呢,那什么,恭送冥皇起驾回宫——”

------题外话------

我想说大部分亲们全在养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