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龙惊讶道:“天朝使者也知道敝国的东、西党争?”
俗话说,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朝鱼羊是蕞尔小邦,国力有限。可他们朝堂之中的党同伐异,丝毫不逊于大明的党争。
朝鱼羊的朝廷,分为两大派。当时,文官一派面见国王站在东侧,故称东人党;武官一派列于西侧,被称为西人党。东人党又分出南人党、北人党;北人党又分大北派、小北派;小北派又分清小北、浊小北;大北派又分骨北、肉北、中北;南人党又分清南、浊南;西人党又分老论,少论。。。
总之,朝鱼羊的朝堂,简直乱的像一锅八宝粥。
贺六笑道:“我是天朝使者,对藩属国内政自然是了若指掌的。”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柳成龙赶紧解释:“东、西党争如今已经像鸭绿江里的水一样,趋于平静了。如今,我这个东人党首领做着领议政的职位,管民。西人党首领元钧坐着兵曹判书,管兵。两党正通力合作,尽全力辅佐国王陛下。。。”
贺六轻笑一声:“恐怕不是这样吧。罢了。我大明虽为宗主国,却不想过多干预藩属国的自家事。”
柳成龙尴尬的一笑。
贺六又问:“贵国的李舜臣将军,现在如何了?”
贺六所问的李舜臣,乃是朝鱼羊第一名将。相当于朝鱼羊的戚继光。
朝鱼羊与女真毗邻。女真跟朝鱼羊在名义上都依附于大明。两方隔三差五便在边界上开兵见仗。两个小弟打架,辽东总兵李成梁这个做大哥的,偏袒谁都不好。故而,李成梁对双方的战事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坐山观虎斗。
李舜臣在西部边界抵御女真人多年,胜多负少,是朝鱼羊内部公认的盖世名将。
柳成龙又是一阵惊讶:“天朝使者竟然知道李舜臣将军?”
贺六点点头:“说句不好听的吧。贵国的将军里,没几个能打的。李舜臣算是为数不多的悍将。我又怎会不知呢?他现在如何了?当得什么官职?领多少兵马?”
柳成龙一脸阴郁的表情:“天朝使者,惭愧啊!我没能保护好李舜臣将军。他是东人党人,半年前,他被西人党的首领元钧陷害,丢了官职。现关在京畿道司牢厅内。”
贺六心里咯噔一下。一旦倭奴入侵朝鱼羊,朝军跟明军就会成为友军。现在友军里最能打的将领获罪下狱,这对今后的那场大战来说绝对是糟透了的坏事。
贺六半抄不讽的说:“柳相刚才不是还说,东人党、西人党之争已如这鸭绿江的江水一般安静了嘛?”
柳成龙叹了口气:“唉。江面平静,江下之水,却是暗流涌动。”
锦衣卫倭情百户所可不是吃干饭的,这些年,他们早就把朝鲜的内政、军事查的一清二楚。
贺六知道,眼前这位柳成龙领议政,就像是嘉靖朝的徐阶。正为朝鱼羊这艘四处漏水的破船遮风挡雨。
众人行了十几日,终于入得朝鱼羊京畿汉城。
朝鱼羊全国分为八道,相当于大明的八个省。八道分别为京畿道、庆尚道、全罗道、忠清道、黄海道、平安道、江原道、咸镜道。道设道尹,相当于大明的巡抚。
其中,京畿道的汉城,乃是朝鱼羊国都。
大明太子少保驾临汉城,朝鱼羊王李昖亲自出城二十里迎接。
李昖之所以如此巴结贺六,一来,是因为畏惧天朝威仪;二来,李昖听说,这位使者,是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的亲家。李成梁统领八万大军驻扎辽东,辽东又与朝鱼羊接壤。对于李昖这个藩属国国王来说,李成梁就是天神一样的存在。天神的亲家来了汉城,他自然怠慢不得。
朝鱼羊礼制,仿照大明礼制,迎接宗主国使者,大乐、献祀这些仪式一样不能少。诸多繁琐的仪式完毕,李昖来到贺六面前,以一国之主之尊,拉住了贺六的手:“尊使!您能来汉城,真让鄙国蓬荜生辉。”
作为朝鱼羊国王,李昖从小就要学习汉话、汉字。故而,他的汉话说的颇为流利。
贺六道:“我英明神武万历大皇帝陛下,托我向国王您表达最诚挚的问候。”
李昖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承蒙万历大皇帝的挂念!鄙国一切都好。尊使,请随我入景福宫饮宴。”
景福宫,即为朝鱼羊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