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支给王锡爵的招数

王锡爵道:“六爷好记性,正是如此。”

贺六道:“你给皇上递个折子,就说,家中老母突发急病,你需要请假回乡,照顾老母,尽孝道。待老母的病痊愈,再回京处理阁务。咱大明是以孝治天下的。你提出这样的理由,不仅皇上无法强留你,言官们也不会有话说的。那些言官不是最讲什么忠孝礼义廉么?难道他们会阻止一个孝子回乡尽孝?”

王锡爵听了贺六的话,思忖片刻后,叹道:“姜还是老的辣!多谢六爷,给我指了一条生路!明日我就给皇上递请假回乡的折子。”

这时候,贺泽贞端着一壶茶,放到了石桌上。

王锡爵拿起论语,道:“泽贞,你哪儿有不懂的,指出来,我教给你。”

第二天,永寿宫大殿。

万历帝的案头多了一份奏折:王锡爵的请假回乡折。

王锡爵请假回乡的理由是照顾突发疾病的老母,尽孝道。有这样的理由在,万历帝是无法强留王锡爵的。

万历帝边看这份折子,边轻声骂了一句:“滑头!”

张鲸在一旁道:“启禀皇上,东厂的人禀报说,王首辅在上这份折子之前,去了贺府,找了贺六。这或许是贺六支给王首辅的金蝉脱壳计。”

万历帝瞥了张鲸一眼:“哦?你的意思是,贺六干预朝政了?”

张鲸立马改口:“皇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王锡爵是贺六的老朋友。这应该算是贺六,教给自己的老朋友一个保命的招数吧。并不算什么干预朝政。”

张鲸早就不在万历帝面前说贺六的坏话了。首先,他知道如今在万历帝心中,贺六是大忠臣。他在万历帝面前说贺六的坏话,只会招致万历帝的反感。其次,一年前,贺六主动跟他讲和。张鲸深思良久,这么多年,他没有一次战胜过贺六。既然胜不了,干脆就听贺六的,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万历帝对张鲸道:“嗯。知道就好。哦,对了,贺六的夫人已经死了十多年了。贺六那老东西孤苦伶仃的,甚为可怜。朕记得王皇后的坤宁宫里,有个颇为机灵的宫女,名叫子妍的。就赐给贺六做暖床侍女吧。”

暖床侍女,说白了就是没有名分的姬妾。白天当侍女,晚上如果主人需要,侍女会变成姬妾。

张鲸道:“奴婢这就去办。”

万历帝道:“你带子妍去贺府的时候,跟贺六言明。朕派子妍去贺府,不是监视他的。纯粹是为了有个人能贴身照顾他那把老骨头。”

张鲸道:“是,皇上,奴婢明白。”

一年后,万历十九年,春夏之交。

永寿宫内的万历帝,揉着自己的脑袋。他的面前,摆着一堆奏折。这些奏折的内容出奇的一致:一众言官谏言万历帝履行去年对臣子们的承诺,立皇长子为太子。

万历帝叹了口气。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麻烦事儿又来了。

同样发愁的,还有内阁首辅王锡爵。

西苑,内阁值房。王锡爵陷入了两难。站到言官们一边,会得罪皇上。站到皇上一边,又会得罪言官集团。这真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堂堂的内阁首辅,为何会惧怕手底下的言官?

主要是因为言官们不怕死。一张嘴又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太阳渲染的比墨还黑。这群人就好比是市井间不要命的泼皮无赖。动不动就搞什么跪谏,死谏跟你玩命。最关键的是,这群人还时时刻刻占着个理字,总是能想方设法的占领道德制高点。

张居正活着的时候,勉强能够压住言官集团。可惜王锡爵不是张居正那样的猛人。他做首辅这一年多以来,言官集团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然是尾大不掉。

王锡爵在内心深处其实跟万历帝一样,恨言官集团恨的牙根痒痒。奈何,言官集团没有首领。又或者说,他们人人都是首领。只要有一个言官登高一呼,其他言官必定响应。那真是,一支穿云箭,吐沫星子来相见。没有首领,就没法像当年裕王党倒严、张居正倒高拱一样,玩什么打折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礼部尚书于慎行走进了值房。他对王锡爵说道:“首辅,言官们的折子,已经都递上去了。皇上还是不表态。皇上贵为天子,金口玉牙。去年说了今年册立皇长子为太子。如今却又不表态了,这算怎么回事?”

王锡爵敷衍道:“啊,这事儿啊,还需从长计议。”

于慎行火了:“王首辅,你莫不是想学申时行,在国本之争的事儿上抹稀泥吧?你今天得给我一个态度,给言官们一个态度。你到底支不支持册立皇长子为太子?”

这位于尚书,今天明显是来跟王锡爵玩命的。

王锡爵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早已成了精。他一捂肚子:“不好意思,于部堂,我腹痛难忍,现在必须去趟恭房。这事儿,一会儿再说吧。”

于慎行再急,也总不能拦着当朝首辅拉屎。他道:“好!我就坐在值房里,等首辅回来。”

王锡爵出了值房,没去恭房拉屎,而是直接开溜,出了宫。

出宫之后,王锡爵的随从问:“首辅大人,咱们去哪儿?回家么?”

王锡爵道:“不,去太子少保贺六爷府上。”

贺府院中的大柳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