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子翩在门口捡了些石头子儿,放进木匣子里。正好,木器店的掌柜养了条狗,正在屙狗屎。李子翩又抱起那条狗,在木匣之中,屙了几泡热乎乎的狗屎。
三人回到茶馆。
李子翩捧着木盒,来到刘大麻子身后,憋足了气,一巴掌扇在刘大麻子的大脑袋上。
刘大麻子挨了一巴掌,“腾”以下窜起来。他的三个狐朋狗友也站了起来,怒视着李子翩。
刘大麻子撸起了袖子:“卧槽尼大爷!老头儿,找茬是吧?看老子不把你这一身老骨头全给你掰折了!”
李子翩却又扇了刘大麻子的大脑门一下:“高声道:儿子!你不认识干爹我了?”
刘大麻子拽住了李子翩的脖领子:“卧槽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李子翩道:“儿子!你真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爹的干兄弟啊!十几年前,你爹让你拜我做了干爹!”
刘大麻子暴怒道:“我爹有个干兄弟?我怎么不知道?弟兄们,给我收拾这老不死的!”
李子翩蹙起了眉头:“啊?难道是我老眼昏花认错人了?既然认错了人,这匣子珠宝我就不能给你了。”
刘大麻子闻言一愣:“什么?珠宝?”
李子翩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是啊,珠宝!你爹不是叫王大狗么?你叫王二狗,小名狗屎。我跟你爹是八拜之交。他现在江南做买卖,赚了些钱,买了这一匣子珠宝,让我回京捎给你,等你娶媳妇儿的时候当定礼。狗屎啊狗屎,你怎么没认出我来呢?我是你干爹李扁羽啊!”
刘大麻子眼珠子一转,松开了手,换了一张笑脸:“哎呀!原来是干爹啊!儿子眼拙。几年没见,愣是没认出您老来!”
李子翩面露愠色:“你好没规矩。见了干爹我,竟然不知道磕头下跪!”
刘大麻子连忙吩咐三个狐朋狗友:“哎呀,快跪下,给我干爹磕头!”
四人跪倒,恭恭敬敬的给李子翩磕了个头。
跟洋修撰利玛窦出京之前,贺六先来到了裕泰茶馆,跟茶友孙泰、吕敬告别。
茶馆之中,不见吕敬,只有六十多岁的孙泰坐在那儿喝茶。他的手边,照旧摆着一只鸟笼。
贺六走过去,笑道:“孙老哥,小两年没见了,身体可好?”
孙泰见到贺六,吃了一惊。他连忙起身拱手:“六爷!你怎么有功夫来茶馆喝茶了?”
贺六笑道:“我现在又赋闲了。当然该来茶馆看看你跟吕爷。对了,吕爷呢?”
孙泰叹了声:“唉,吕爷去年驾鹤西游了。他七十三岁无疾而终,也算是喜丧了。”
贺六愕然。隆庆五年在裕泰茶馆认下的三个茶友孙泰、吕敬、岳大方。如今只剩下孙泰还在人世。
这真是,岁月无情催人老,只叹世间无还丹!
孙泰道:“对了六爷,您夫人的事儿,唉,要节哀啊。”
贺六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夫人出事了?”
孙泰道:“太监张鲸弄权,杀害六夫人。锦衣卫六爷炮轰东厂,血洗掌印府,为夫人报仇。这事儿已经被茶馆的说书人编成了大鼓书!”
贺六愕然:“这说书的也真敢说啊。就不怕顺天府的人说他妄议国事,把他抓进大牢?”
孙泰道:“顺天府现在才不管说书唱戏的事儿呢。”
自申时行做了首辅,王安管了东厂,陈炬管了锦衣卫。大明便再无因言获罪这一说。这是一个包容、开放的时代。像王世贞撰写的,讽刺前朝小阁老严世藩的《金瓶梅》、针贬时弊的《嘉靖以来首辅传》都能够公开刊行于世。
又譬如《水浒传》、《西游记》,一本写的是绿林好汉揭竿而起的故事。一本暗讽先皇嘉靖帝迷信道教。这两本书虽一直是禁书,现在亦能半公开的刊行传世。
贺六正跟孙泰说着话,茶馆中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告老闲居的老十一李子翩。
李子翩右手提着一只鸟笼子,哼着小曲,坐到了茶馆当中的一张桌子前:“小二!来碗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