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靠在车厢后的软垫上,半闭着眼,说道“汝不卿卿,谁当卿卿?”
随即把元曦也拉倒了身侧躺下,又取了被褥给两人盖上。
元曦只见阿澈这辆马车布置的时分精巧,依旧比一般的马车大一些,茶案,小柜一应俱全,甚至角落里还有一只红泥小炉,上面放着一把鎏金的小茶壶。
小柜上还有一只博山炉,炉里正燃着香,微热的青烟,映着窗棂里透入的一丝丝月光。仔细一看,这小炉、小柜、博山炉皆是固定住的。
只有中央的茶案可以挪动,挪开之后车内便成了一榻,地上铺着厚厚的软垫和羊皮毯。四周还散落着几只圆形枕。或卧,或跪坐,或踞坐都十分的舒适。
夜已深,有了小柜上的那只博山炉,元曦也不觉冷了,又盖着锦被,窝在阿澈怀里,伴随着马车的哒哒声,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阿澈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面色有些微红,打着几不可闻的小呼噜埋在他怀了,看着她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睫毛,像两只小扇子似得。
他忽然觉得内心柔软,觉得异常满足。他忍不住将头靠在她的额头,“晚安,卿卿。”他对她说道,随即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醒来时,天已大亮。为了不耽搁,就只停下来简单梳洗一番便接着上路。在车内吃了一些点心,阿澈又煮了茶。
昨日太晚了些,没有看清,今日元曦才发现,赶车之人竟是那个闷葫芦宗明。
宗明一大早见着元曦,又给跪了下去,还叫了声钜子,倒是把元曦吓了一跳,感紧把他给扶了起来。
几人就这样一路星夜兼程,终于到了南朝首都建康。
建康之繁华,元曦只是曾经在父皇给她的话本子里看过,然而今日一见,发现洛阳比之建康,真是远远不及。
秦淮河蜿蜒而曲折,浩浩荡荡穿过这座巍峨的城池。马车驶过一架宽阔的朱雀航浮桥,便看见建康宏伟的朱雀门。
元曦掀开马车的木质窗户,见车正沿着一条宽阔的御道向城内行驶,两侧有官署府寺,甚至还有秦淮河不时的穿过。
马车沿着御街行了几里,又转入一条沿着河修筑的大道。元曦看见河中川流不息的浮舟,觉得甚是有趣。
那些商贩,就在浮舟上叫卖,大多卖的是一些水产品,引的许多人驻足观看。
马车又行了不多久,过了一座文德桥,驶入一居里,元曦见巷外有一牌坊,牌坊上有乌衣巷三字石牌匾一个。
行至一处,马车便停了下来,阿澈先走了下去,又扶着元曦也下了车。
元曦见有一府,是典型的南朝建筑,灰墙青瓦,墙上还有些许藤萝,但那府门却是十分气派,门旁立有两只石鼓,门上悬挂着一排巨大的灯笼。
门框上有一匾额,上书王府二子,左右还有一对联。
宗明上前敲门后,出来一仆役,见着宇文澈后,赶紧领着一群人进了府。
众人在大厅之中等不到多时,忽见一矍铄的老太太,银色白发,带一镶着宝石的抹额,在一群女眷的簇拥之下来到前堂。
“阿澈啊~我的阿澈回来了啊~想死奶奶了。”那老人见到宇文澈后快步走来,握着他的手道。
宇文澈见了老人,也挂了丝微笑,叫了声老祖宗。
又对老祖宗道:“这是阿朝,此次来建康,就是为了带阿朝去琅琊寻医。”
那老祖宗看了一眼元曦,不可置否,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想来南朝长久受儒家思想的熏陶,自是难以理解会有未婚女郎,就这么跟着郎君独自上路之事,虽说是求医,总该有家人同行,最起码也该有个仆役。
可这女郎倒好,只身一人,虽穿着讲究,头上的发簪一看也不是俗物,但却如此没有礼数,果然是北方蛮子。
宇文澈见了老太太的表情,便直接牵过了元曦的手,道:“阿朝乃外孙心悦之人。”
元曦听着他的话,虽有些害羞,但还是不忘给老太太行了一个礼,道:“阿朝见过老太太。”
“敢问女郎是哪户人家的女郎?”老太太问道。
元曦正欲回答,便被阿澈抢过了话头道:“日后自然是宇文家的。”
那老太太听罢颇为不喜,但也未在说甚,顺着转了话题。
问了明日前去琅琊之事,又想安排一些随从,但被阿澈拒绝了。
接着又介绍了各位女眷,那些女眷也是个个如花似玉,一看也不是普通人家出生。
元曦这才知道这里竟然就是那鼎鼎大名的江左豪门琅琊王氏府邸。
屹立几百年不倒的真正南朝高门,历经几代王朝,出过三十四位宰相,三十一位皇后,三十七位驸马,文人名仕更是不计其数。
她忽然想起,的确多年前阿澈曾说过他的母亲姓王,只是她未注意到罢了,又或许她根本不会想到阿澈的母亲会出自如此显赫的南朝豪门。
这倒可以解释阿澈总喜欢穿南朝服饰,喜欢踩着木屐,出生将门,却有氏族之风流。
过了不久,王家几位大人也下朝归来,一家人一起用了膳,席间倒是可以看出王家之人对阿澈那是极好的。
几位大人对元曦也甚是友善,甚至阿澈的大舅舅还提到多年之前作为南朝使臣前去洛阳,偶遇一女郎摆下擂台,欲试天下才子。
王家大舅舅虽没有前去挑战,但对那女郎倒是印象深刻,现觉阿朝女郎同那日那位才女,生的颇像呢。
元曦当初只听闻胡太后说母妃曾名满天下,没想到果然是到了南朝都有人认识母妃。
元曦知这位王大人并无恶意,便也只是笑笑,没有作答。
两人在王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前往琅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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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一苇渡航
三人一路疾行赶至琅琊,哪知竟如上回一般,又是人去楼空,仙踪难觅。
话说求医之事,本就在于一个求字,千山万里,又不能用强,如此说来只能是有所遗憾。
三人在琅琊也耽搁了数日,便只能无功而返。
回到建康,却见阿澈的大舅舅王丞相正带着一干人马急急忙忙的出门。
两人打听之下才知今日同泰寺正在举行四部无遮法会。
本是一佛教盛典,哪知这南朝萧皇帝竟然比那曾经的胡太后更加笃信佛教。
脱下了帝袍,换上了僧衣,要舍身出家。
这倒是把南朝一干大臣急的是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一大早便要到那同泰寺。
王丞相说罢就带着那一干人等匆匆忙忙的赶去。
阿澈见元曦觉得有趣,如今回洛阳也不需再赶路,便提议一同去看看。
三人顺着络绎不绝的人流,很快就到了同泰寺。
只见那寺中法坛上已站着多位高僧,其中一位僧帽下还露出些许青丝,想来应当就是这南朝皇帝陛下。
坛下一干穿着朝服的大臣们,皆已匐匍在地,只听那领头的王丞相说道:“我等欲像三宝祷告,请求能赎回皇帝菩萨。”
“公欲如何赎回?”那皇帝问道。
“臣等愿捐出银钱,修筑佛寺,只求佛祖能归还我主,南朝百姓离不开吾皇啊~”王丞相呼唤道。
“朕认为众爱卿所提之事可行,那就请丞相大人率先随喜功德吧。”那皇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