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龙接上继续说:
“那年村里来了个算命的,他说俺娘这辈子是善终,还真让他给说着了,这下好了,俺娘不用去十八层地狱受苦,她老人家有福,你们应该高兴才是。”
齐晖心中痛啊,痛如刀割。
小的时候,要不是王奶奶每年都给他做棉袄,他早就冻死在了鹤伴山的荒山野岭。
总算长大了,老人的恩情他还没报,她却就这样撒手西去了。
他心中万般悔恨,狗屁的神医,连自己的亲人都救不了,他一时心如死灰。
齐晖紧紧的握住老人逐渐冰凉的手,任凭王元龙兄弟如果拖拽,他嚎啕大哭,就是不肯松手。
小莲的心中也充满了无限的悔恨。
万万不该啊,万万不该让老人去敲钟。
她当时只想让王奶奶高兴一下,让这个一辈子盼着凤鸣村富裕起来的老人心中慰藉,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老人敲响的,却是她平凡一生中自己的丧钟。
小莲痛哭着也不肯起身,凄厉的哭声震天动地,嗓子已经逐渐变的沙哑。
吕大山走上来,悲痛的对王元龙兄弟说道:
“元龙,元虎,大娘停在这儿不是个办法,得赶紧准备发丧的后事。”
王元龙张开大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哽咽的说道:
“大山哥,你看着办吧,我现在心都乱了。”
“有你这句话就行,大娘这算是喜丧,人死为天,先把老人请回家去,我马上找人搭灵棚,买棺椁寿衣,停灵三日,然后送老人上路。”
王元虎含着泪,接话道:
“寿衣就不用买了,几年前俺娘就把自己的老衣裳都准备好了,说是等将来,就穿着那些衣服下去见俺爹。”
鹤伴山区的老人,有提前给自己准备寿衣的习俗。
有些老人甚至会提前把棺椁准备好,那叫寿材。
寿材就摆在居住的正屋,讲究见棺发财,大吉大利。
这将是他们以后在阴间的房子,所以每天看着自己将来的房子,老人们都会心满意足。
“那行,我这就去准备,你们两个把老人请回去。”
吕大山干净利索的答应一声,抬腿就要走。
人死为天!
这句话猛地提醒了齐晖。
“等等。”
他喊住吕大山,抬头抹去眼泪,问王元龙道:
“元龙叔,我奶奶生前还有什么愿望没实现?”
{}无弹窗江芳要回家了。
带着乡亲们的祝福、小莲的思念、齐晖的祝愿,更带着大家的依依不舍。
这个善良的姑娘,被凤鸣村淳朴的乡情,感动的泪流满面。
毒牙发动了汽车,她伸出头来,依依难舍的冲着老槐树下面的乡亲们挥手告别。
汽车逐渐加速,驶上了出村的公路。
江芳突然从后视镜中,看到一条花狗从路边草丛中冲出来,跟在汽车的后面死命的追赶。
“毒牙哥停车。”
江芳惊呼着推开车门,从汽车跑下来,紧紧地抱住了追上来的小花。
小花欢快的伸出舌头,不住的舔着小莲的胳膊。
江芳又一次留下了眼泪。
太阳冉冉升起,一个美丽的女孩和一条矫健的花狗,紧紧的抱在一块,依依不舍。
那一刻,那个温馨的画面定格成永恒。
终于汽车走远,那条大狗还是坐在路当中,痴痴地望向汽车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意离开。
齐晖食指弯曲塞进嘴中,打了一个尖锐的呼哨。
小花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齐晖,又转头看了一眼汽车的方向,这才转过身来,飞快的向大槐树跑来。
“唉,赶山犬通灵啊,这闺女和凤鸣村有缘。”
王奶奶叹息着点头。
齐晖也是感慨万千,是啊,能够被鹤伴山之灵的赶山犬认可,江芳实际上已经算是凤鸣村人。
“奶奶,”
小莲上前搀住王奶奶,说道:
“正好乡亲们都在,我们召开全体村民大会,宣布咱村的种植合作社正式成立吧。”
“好,太好了。”
王奶奶精神一震,兴奋着甩开小莲的手,大声说道:
“那我老婆子就再为凤鸣村敲一次钟。”
苍劲的大槐树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挥动起了胳膊,古钟悠然响起,雄浑的钟声响彻全村。
王奶奶兴奋哈哈大笑,这个为凤鸣村操心了一辈子的老人,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种植合作社成立了!”
村民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笑容,好日子终于要来到了。
突然,老人呆滞了,敲钟的身影仿佛化作雕像。
咣当一声,手中高举的钟锤掉在地上。
她瘦弱的身子摇晃了几下,慢慢的萎顿倒地,但是脸上依然挂着开心的笑容。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