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骅的心情看起来还算是平静。
他正在平静地等待着他的杀妻仇人的到来。
被抓的时候,赵国骅是有点不甘心的,不是不甘心自己被抓了,是不甘心自己没有给杀妻仇人多增添几分麻烦。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那个仇人了,赵国骅的不甘心又消失了,他在想,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够当面给那个人插上深深的一刀呢?
封容推开了门,和鄂静白一起走了进去。
赵国骅一下子就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向审讯间的门口。
鄂静白关上门,回身的时候就和赵国骅的眼神对上了。
他的眼神,就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充满了愤怒的怨毒。
这些怨恨竟然在这十五年里一分不少,一分不减,天天月月年年地折磨着赵国骅。
就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鄂静白,也被赵国骅的这一眼看得心神一震。
封容突然拉开椅子,坐下,很简单的动作,瞬间就不动声色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冰冷气场。
鄂静白回过神来,跟着封容一起坐在了赵国骅对面。
赵国骅的眼神一直跟随着鄂静白,像是毒蛇一样看着他。
鄂静白静静地和他对视。
赵国骅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冷冷的,有点疯狂的,他说:“我找到你了。”
鄂静白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过多的动摇了,“我没想到你一直在找我。”
他是在说实话,十五年了,他以为赵国骅已经走出了当初的阴影,开始新的生活了。
毕竟人类的一生那么短。
但是赵国骅不愿意,他宁愿永远留在那片阴影里,也要踏进一个他从未踏足的灵异世界,开始了那漫漫长长的报复之路。
一个普通的人类想要接触到灵安全局的高层人员,太难了,赵国骅做到今天这一步,能有鄂明秋和其他同伙帮忙是一回事,他自己的执念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他死去十五年的新婚妻子,赵国骅豁出去了一切。
就像是为了鄂怜卿的鄂明秋。
鄂静白心底哀凉一片,面上并没有太多表示。
赵国骅看着他,眼神里都带着刀子,“你没想到?也是,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怎么会知道我有多恨呢?”
鄂静白并不逃避他的眼神,“那你想怎么做呢?杀了我吗?”
赵国骅冷笑,“这怎么够,你杀了我最爱的人,你也要付出代价。”
鄂静白摇头,“我最爱的人……全都死了。”
赵国骅大笑了出声,“像是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有寡家孤人的报应!”
鄂静白轻声说:“对不起。”
赵国骅的笑声戛然而止。
东陵生物研究所是邢钧生前创建的,尽管邢钧是死在了那个地方,但是艾天峻仍然把研究所当成是自己养父的遗产,一直对其多有关注。
所以东陵生物研究所一出事,艾天峻马上就知道了,还和所长飞咏商量过后,由他亲自来调查事情的始末。
总办外勤组这边需要挖出那批病毒以及背后的人,避免他们继续害人,艾天峻觉得那伙和鄂静白有仇的人就是偷病毒样本的人,就干脆和总办外勤组合作起来一起行事了。
有了海阔组织的人手,总办外勤组办起事来就更方便了,他们一个是官方组织,一个是民间组织,渠道正好互补。
在鄂静白昏迷的这几天里,他们已经捣毁了好几个实验室,粉碎了那伙人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的阴谋,还掌握了那伙人的准确名单。
而在鄂静白醒来当天,总办外勤组就抓住了名单上最大的头头之一,也就是创造之前数起爆炸案的幕后主使人之一。
鄂静白在得知这件事之后,立刻就跑去和总办外勤组的组员们汇合了。
颜米是跟着他一起去的,鄂静白本来想拒绝,但是颜米很坚持,鄂静白只好任他去了。
在经过和封容的一番深谈之后,鄂静白总觉得自己对不起颜米,他原本就对颜米怀有愧疚之心,现在就更难对对方硬下心肠来了。
颜米也察觉到了鄂静白的软化,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很聪明地顺着杆子爬了。
依照鄂静白的心硬如铁的程度,等到他一次心软的机会太难得了,颜米才不会放过任何一次空隙呢。
审讯区里的其中一个房间前。
总办外勤组看到鄂静白后头跟着的小尾巴,丝毫不意外,还跟颜米打了个招呼。
颜米并不说话,只是点头。
鄂静白直接就道:“人呢?”
祝孟天侧开身子,让鄂静白看他背后的审讯间,那里有一面单面玻璃墙壁,可以看到里面的审讯椅上拷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约莫是四十岁上下,面相很老实憨厚,皮肤上有着饱经沧桑的粗糙,像是一个生活得不好的普通人,完全看不出他会是酝酿出那么多可怕的案子的人。
鄂静白只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他……”
费蓉小心翼翼地觑着鄂静白的脸色,小声道:“静白哥,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能够对鄂静白有那么大的仇恨的,一般都是他的故人,那么多半是见过的,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故人的亲朋好友,反正他们的报复对于鄂静白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
不过鄂静白还真的认识这个男人,甚至和他见过好几面。
“是他……”鄂静白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颜米看向费蓉,眼里透露出一丝疑惑。
费蓉有点尴尬,“他……他是……”
“我来说吧,”鄂静白知道总办外勤组的组员们对那些事情肯定有所了解了,只是不好启齿,他便直截了当地说:“我杀了他的妻子。”
饶是颜米一向没什么情绪,这个时候也愣了一下,“为什么?”
鄂静白垂下眼帘,“十五年前,他的妻子觉醒了异能力,在路上碰到了几个强奸杀人的惯犯,想对她动手,结果她的异能力失控,把他们都杀了。”
颜米歪了歪头,总办外勤组的组员们都没吭声。
鄂静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的皮肤光滑,千年如一日,“我看到她在杀人,但不了解前因后果,就把她杀了。”
颜米微微怔愣。
鄂静白苦笑,“我也不是总觉得自己没做错的,起码在这件事上……现在我知道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