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静白终于看向颜米,注意到了对方小心翼翼的神情,鄂静白只觉得当心一箭,扎得他心力交瘁。
不管他是用什么理由疏远颜米的,但是鄂静白始终知道,他只是想让颜米过得好一点,而不是变成现在这副害怕被抛弃的模样。
何苦呢,爱着他就等于是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甚至会丢了自己的性命……还有什么是能比一条命更重要的呢?
颜米轻声道:“暗部长说过,如果你醒了,就去他的办公室见他。”
“……我知道了。”鄂静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去按电梯键了。
该说的……他已经都说完了。
灵执法部总办公室。
助理们还是在正常工作,看到鄂静白和颜米从电梯门出来,大家都是喜出望外,纷纷凑过来关心鄂静白的身体。
鄂静白看着他们,素来冷冰冰的他都几乎鼻子一酸。
明明是他害得大家面临危险,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指责他,反而还在关心他……
“别想太多,”有助理拍着他的肩膀道,“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都能为你两肋插刀,这点事情算什么?”
“对啊,静白,你放手去干,我们不会有事的!”
一群助理们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他,鄂静白扫视过他们诚恳的面孔,最后深深地对他们鞠了一躬,“对不起,谢谢。”
一众助理并没有拦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微笑。
他们是战友,是朋友,很多事情,无需多说。
封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知道鄂静白直起腰来了,他才道:“静白,你来一趟。”
助理们立刻赶他。
“快去吧,我们帮你照顾颜教授!”
鄂静白看了颜米一眼。
颜米并没有黏着他,很自然地跟着一个助理去茶水间了。
鄂静白注视着他的背影,秒后,才敲门进了封容的办公室。
封容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着保温壶用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红枣茶给他。
鄂静白接过来,低声地说了句谢谢,在封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了。
封容随意地问:“身体没事了?”
鄂静白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封容道:“那也要注意调理,鄂明秋的灵力很高,隋刀是随葬物,也很伤人。”
如果还是被捅一刀,依照鄂静白的体质,没几个钟头就已经愈合了,他会躺那么久,归根结底还是鄂明秋的灵力伤了他。
鄂静白低下头,轻声道:“他的确很强……我赢不了他。”
颜米倒是没在意总办外勤组等人的想法,只是一心一意照顾着鄂静白。
替陷入沉睡来修复伤势的鄂静白擦拭完身子之后,颜米就端着水去洗手间倒掉了,这一切事情都不像是他会做的,但是他已经从最开始的笨拙变得游刃有余了。
颜米从洗手间出来,把费蓉送过来的午饭吃掉了,然后就坐在病床边上玩手机。
他负责的班级的班长给他发了短信,问他请假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特别想念他。
颜米回了句再过段时间吧,然后就没有再搭理对方了。
玩了一会儿手机之后,颜米就不玩了,把手机丢在一边,盯着病床上的鄂静白在发呆。
鄂静白紧闭双眼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睡梦之中都不得安宁。
颜米倒是没有像是偶像剧那样伸手去帮他抚平眉头,因为狄冰巧警告过他,鄂静白收到的刺激太过,脑部的情绪过于紧张,如果发现鄂静白的身体出现了紧绷的现象,这个时候最好不要随便碰他,避免被鄂静白在无意识中攻击了。
所以颜米刚才都是挑鄂静白不那么紧张的时候帮他擦身子的,这会儿也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应该说,颜米把一天之中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盯着鄂静白发呆这件事上面。
九天宇来过病房一次,看到颜米这个样子就骂他没出息,死活倒贴这个冰山旱魃做什么。
颜米半分都没有听到耳朵里,只当做九天宇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九天宇是直接被气走了。
总办外勤组的成员们同情地目送他。
堂堂九副部长这也是上赶着找没趣,鄂静白这个当事人都没能把颜大教授赶走,更何况是九天宇的区区几句话呢。
被九天宇为难过的林映空还趁机在封容面前上眼药,说他该管的闲事不管,该做的正事不做。
封容听得都无奈一笑,他这边的亲友团看来是注定和林映空八字不合了。
颜米在发着呆,脑子里的思绪漫无边际地发散。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颜米先是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睡了三天三夜的鄂静白醒了。
颜米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只是屏住呼吸,关注着鄂静白此时的动静,生怕大声一点就能吓到他似的。
虽然鄂静白睁开了眼睛,但是他的神智的确还不怎么清楚,头脑之中的景象还固定在那片堆砌的尸山和猩红的血海里,鼻子中仿佛还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甚至他的双手都沾满了温热的血液,那些惨死的冤魂纠缠在他身上,烧死鄂怜卿的火焰熊熊在他心中燃烧……
鄂静白看着自己从血色的河流之中跋涉而来,到处都是被他连累而死的人,到处都是他护不住救不了的人。
颜米感觉到周围灵力的波动不对时,立刻就往后一退。
然后颜米就看到床头柜上的鲜花迅速枯萎,窗台上的植株枯死当场,整个病房内的气温陡然升高,像是有一个小太阳晒了进来似的,木质材料的东西都开始出现了裂纹。
颜米立刻拍下呼叫医务中心的按钮,退到门口,哑声道:“小白……”
鄂静白那没有神采的眼睛动了一下。
颜米当即再次唤道:“小白!”
鄂静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周围燥热的空气瞬间就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