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凯撒继续杀人行凶?”
“不,给凯撒制造一名对手,一名能让凯撒重新兴奋的对手。”
“谁。”
蒋正东和我对视,掷地有声回答:“我。”
我默不作声思索,蒋正东的确是唯一合适成为凯撒对手的人,我虽然并不喜欢他,但我承认他是景承之后对抗凯撒最后的希望。
“你最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凯撒每一个对手的结局都一样,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我诚恳说。
“这是我的使命和职责,我曾经宣誓用生命去捍卫,并且我随时做好兑现承诺的准备。”蒋正东大义凛然回答。
“你打算怎么做?”
“首先要让凯撒知道我。”
“这需要时间。”
“不,了解对手需要的不是时间,赫部长和景承之所以能成为凯撒的对手,因为他们被任何人都了解凯撒,我需要为凯撒准备一件礼物。”
“礼物?”
“对,投其所好的礼物。”蒋正东点点头。
“什么礼物?”
“凯撒既然希望有人与他分享,那他最想分享的功绩又是什么?”
“他通过制造杀戮来传播恐惧,他希望得到认同和臣服。”我回答。
“但收效甚微,以为凯撒所做的一切一直被封锁,他所有的罪恶都记录在c档案中,只有接触过c档案的人才知道凯撒的所作所为。”蒋正东沉思片刻声音坚定。“凯撒不是希望分享吗,那好,我就公布c档案,让所有人都知道凯撒的存在,让他退无可退。”
“你要公布c档案?!”我大吃一惊。
“只有最懂凯撒的人才能成为其对手,凯撒一定会注意到我,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背水一战,凯撒会来找我,亦如他之前找上景承那样。”
蒋正东坐到窗边的座位上,他指着对面示意我坐下,我依旧能感受到他拒人千里的冰冷,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冲我发火。
他点了一杯咖啡缓慢的搅动,不久前凯撒应该做过相同的动作。
“你知道破案率最高的地方是哪里吗?”
蒋正东突如其来的开场白让我有些茫然:“刑警队?”
“不,不是刑警队。”蒋正东浅饮了一口咖啡。“是监狱。”
“为什么?”
“监狱的可怕之处不是限制罪犯的自由,而是禁锢罪犯的思想,被关在监狱中的罪犯最初不会有什么不适,但随着时间长了,空虚会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并且深入骨髓侵蚀每一个罪犯的内心。”蒋正东的语调再一次让我想起景承,只是我在蒋正东脸上看不到景承飞扬跋扈的张扬,聚集在他脸上的只有深沉。
“这和破案有什么关系?”我还是不太明白。
“罪犯在渡过适应期后会开始彷徨,不管是重刑犯还是普通罪犯,都会面临一个相同的问题,空虚,与世隔绝的空虚,因此他们会尝试相互交流,会把自己一生所有的经历如同回忆录般讲述出来,不是一次,而是遇到不同的人就会讲述一次,直到最后实在没有可以讲述的东西时,他们就会透露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部分秘密往往就是罪犯没有交代的罪行,所以很多案件并不是警方侦破,而是罪犯在监狱中自己说出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对我的敌意源于我破坏了你固有的习惯,在你眼里我是入侵者,你排斥和抗拒是怕我摧毁占有你的领土,你还有什么值得去坚守的?你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如何抓捕凯撒上,归根结底你是对我没有信心,你潜移默化中将我与景承在对比,你不相信我能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蒋正东的声音不再锋利。
我迟疑了一下点头:“是的,我承认自己没有做好接受你的准备。”
“这个可以理解,你最终凯撒的时间比我长,接触到的内容比我多,用你的话说,我只能通过档案和资料去获取信息。”蒋正东话锋一转。“但这并不代表我不了解凯撒,或者说比你了解的少。”
“你了解什么?”我问。
“黄昏、雨天、窗户、玫瑰,这些简单的词汇聚在一起,你不认为很有诗意吗?凯撒回答你的那句话其实就是一首诗,博尔赫斯的《雨》,原文比译本更加精彩优美。”蒋正东端起咖啡杯看向我。“知道这首诗是写个谁的吗?”
我摇头。
“博尔赫斯在某个雨天想到了自己的挚友,这首诗是他写给这位挚友的。”蒋正东目不转睛注视着我。“凯撒把这首诗朗诵给你,意味着在凯撒心里他把你当成自己的朋友。”
“朋友?!”我大吃一惊。
“我知道这让你很难理解,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把凯撒神话了,他不是恶魔,即便是,恶魔通常只是凡人,并且毫不起眼,他们与我们同行,与我们同桌进餐,就在不久前,恶魔就坐在这里,可谁又会注意到呢?”
“我没有神话过凯撒,我也希望他只是一个普通罪犯,但我失去了父亲然后又失去了朋友,从而我学会了一件事,任何轻视恶魔的行为都会付出代价,你可能不相信,对于凯撒,我虽然永远不会屈服,但我始终保持一颗敬畏的心。”
“对敌人敬畏是正确的态度,但你口中的恶魔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他需要情绪的宣泄,但凯撒又不是一般的普通人,亦如你对他的定位,他是不折不扣的恶魔。”蒋正东的语气趋于平静。“恶魔是不会和常人倾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