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世秀甚是勇猛,不管不顾继续冲,若非他那日受伤颇重,这会儿怕是早就砍死了韩梅林。韩梅林骇然,忙向钱小根求救:“钱爷呐,救命啊!您可不能袖手旁观,让那杨世秀砍死我。”钱小根反问:“有何不可?”
韩梅林一愣,喃喃道:“有何不可?那个……他……我……他要是砍死了我,我们的交易就算了!”
钱小根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慢悠悠地将其展开:“这是杨世秀的卖身契。无论你是死是活,杨世秀都是爷的,与你再无半点关系。”
若非韩家戏班出了事,韩梅林想要赖账,他也不会亲自前来要人。这韩梅林不长脑子,死不足兮。杨世秀若砍死了韩梅林,他倒能高看杨世秀两眼。
至于杨世秀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是死是活,都不在他的考量之内。他要的只有一样东西,不足为外人道也。
韩梅林气得倒仰,恨声骂道:“你个死人头!”
杨世秀被制服,衣襟大开,漏出布满青紫虐痕的肌肤。
钱小根的瞳孔一缩,攥紧了手中的卖身契,阴沉沉地扫了韩梅林一眼,缓缓地勾唇笑了。韩梅林只觉得一股凉气由脚底板升起,快速爬向自己的四肢百骸。
冷,真冷。他有些闹不明白,这钱小根为啥冲着自己笑,还笑得那么渗人。
钱小根转回头,慢慢站起身,踱步到杨世秀面前,伸出轻易不外露的手,为杨世秀将敞开的衣襟合拢上,语调堪称温柔地道:“杨世秀,你认命吧。”
杨世秀呸了一口,骂道:“下做东西!认你娘个命!杨世秀命不好,但也不能烂在你们这些人的手里!好好儿活着不容易,小爷去死行吧?
钱爷,我听说过您的大名,也大体知道您都是干什么营生的,您觉得我会跟您走吗?今儿,我杨世秀就把话放这儿,您若敢动我杨世秀一下,我立刻咬舌自尽!”
钱小根轻挑眉峰:“咬舌自尽?呵……你大可以试试。咬舌,是死不了人的。除非……”
靠近杨世秀,闭上眼,嗅了嗅他脸颊上的香,眉毛皱起,接着道,“你不停地咬舌,不让伤口愈合,任血流干。”
直起身,训斥道,“不要擦那种廉价的香脂,没得坏了肌肤。”
杨世秀嘴角抽搐,暗道这人有病!杨世秀可谓是阅人无数,但钱小根却让他有些迷茫。若说他好男色,想要得到自己,感觉上却不对。
若说他不好男色,可却十足十地想要得到自己。光看钱小根眼中的占有欲,就已经强烈到让人不敢直视。莫名的,杨世秀觉得更加心慌了。
杨世秀是聪明的。别看他刚才挥舞着菜刀去砍韩梅林,心中还留着三分理智去观察钱小根。若他观察得不错,钱小根应是极爱他的这身皮囊,不想自己受到外伤。
为此,他决定一试。杨世秀一扬下巴,发狠道:“你若强行拉我走,我就……划花了自己的脸!”
钱小根面沉似水,冷冷地瞥了杨世秀一眼,抬手遥指韩梅林,“韩班主,爷要得是一个完整无缺的美人,若得不到,你就会变得十分不完整。
七日后,你亲自送杨世秀上门,爷从来不给别人第二次机会。”说完,带着一干手下走了。
韩梅林狠狠地嘘了一口气,有些后悔自己嗜赌如命,招惹这位煞星。
然,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还是要先哄好杨世秀才是。
杨世秀亦是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幸好赌对了,侥幸逃过一劫。然而,此事必须有个说法,不然下次那钱小根有了防范,自己的威胁就成狗屁无用了。
韩梅林努力挤出笑,舔着脸对杨世秀说:“玖啊,你消消气儿。你看那钱小根,是真心疼你的,不然也不会宽限这几日,还不是看你身体不好,怕你气坏喽。”
说完,立刻换上一副痛苦的表情,指了指自己残缺的耳洞,“你看,为了你这事儿,我也是挡了又挡,却被他割了耳朵。
哎……我们戏园子里出来的,哪个是值钱的?有人看得上,那就算是祖坟上冒青烟;没人捧着,那就是粪坑里的踏脚石,谁都能踏着咱们的脑袋拉屎。
“哎……想当年,老爷子爱看戏,把我给看丢了,后来看见你被狠心的爹娘送出去与人……与人……对,与人易子而食!老爷子心生不忍,用了大半袋的口粮才把你换回来。老爷子心善呐,把你当亲生儿子般疼着。
这不,老天开眼,让老爷子又找回了我,让我能认祖归宗,给咱们老韩家留下香火。老爷子走的时候,让咱俩相互照应着。你别看我总对你吵吵,但心里是真疼你的。
我也不是那混不吝的,心里明白,你为了我,做了不少不爱做的事儿,但这也不是没法子吗?谁让咱们干了这下九流的一行,与那娼妓无二呢。
“眼下吧,你嫂子去了,我也没心情弄这个戏班。我寻思着,把这里卖了,我还得回老家去。为了给老韩家留个香火,我怎么着,也得再娶一个。
“你知道那钱小根是个心狠手辣的,我……呵呵……那个……我一时手痒,又欠了不少银两。本也没想拿你抵债,可那钱小根张嘴就要你。
我不同意,他就割了我的耳朵。哎……若不是为了给老爷子留后,我真想一头碰死算了!”
韩梅林偷眼瞧着杨世秀的神色,见其如块木头似的面无表情,心中有些烦躁,却不得不压下火气,略显急躁地劝道:“秀儿啊,你卖一次也是卖,是个女人别想脱干净这身皮……呃……你看我这嘴,就是个笨的,你别往心理去啊。
反正,你也不差这一次了。你好生养着,就等着跟钱爷去吃香喝辣的吧。就当……就当报答老爷子的那个……那个什么养育之恩。
你若不从,那钱小根可是个狠货,一准儿会要了我的命。你就让我留着这条贱命,去给韩家留个后吧。”
说完,小心翼翼地偷窥着杨世秀的脸色,生怕他又暴起伤人。
杨世秀一直静静地看着韩梅林那双厚嘴唇子张张合合地说着那些掏心掏肺的话,待他说完,杨世秀将目光投向远方,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竟缓缓地笑了。
他说:“韩梅林,你知道我和你的区别是什么吗?”
韩梅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他这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啊?这么多年,他依仗的不过就是老爷子对杨世秀的养育之恩,处处挟制着杨世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