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祥宫的内殿中正点燃着清心提神的香薰,然而同昕仍觉心绪紊乱不堪,他重重将纸笺放在御案上,怒色充盈于眼内,他压在案台上的手掌慢慢地用力收紧,象是正在握紧一样将要流失的宝物,最终成了拳头,掌心中却什么都没有。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分离已有漫漫时日,她如此难耐,如此度日如年。
在他身边的日子,她厌倦如斯,已到了必须逃离的地步。
信中字字句句,诉尽断肠相思。
更需得有心人,才能真正读懂她诗中的弦外之音。
“游子不顾返……”他含嘲带愤地念出此五字,一手将信笺撕成了碎片,发狠似地掷于地下,遍地零落,狼藉如他自以为是却早已输得一败涂地的赌局。
她渴望离去,她不惜在他眼皮底下冒险与睿通信,就是为了部署逃离。
他根本无从预计。
酉时已届,将要入夜的天色已然灰沉下来,乌压压地笼罩在巍峨皇城的上空。
桂宫内,桂菡命宫人仅需点燃大殿门前的一盏宫灯,昏黄氤淡的光息在殿中若隐若现,正如是往日在家中时,爹爹请来戏班,阖家在厅内赏戏,也是这样若有若无的光影,是教人静心观戏之意。
不同的是,今夜的戏子是她自己。
同昕果然如约如至。
桂菡笑吟吟地迎上前,为他脱下银貂毛斗篷,道:“皇上,臣妾知你今夜来,特地花了一天心思为你准备晚膳,你等下可一定要好好品尝,不要辜负了臣妾一番心思。”
同昕任由她为自己换上殿内所穿的细绒暖袍,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他低头看她,只见她神情专注,竟不见瑕疵。
她知他在看她,抬头朝他粲然一笑,笑涡可人。
他不动声色,道:“我就知道你素来是最有心思的,也最肯为我花心思,是么?”
桂菡笑意甜美,双眸在淡淡光影下朦胧如烟波浩淼,“臣妾愿为皇上花心思,也是因为皇上懂得欣赏臣妾的心意,知道珍惜臣妾的一片心。”
同昕垂一垂首,“可我却觉得我还不够明白菡儿的心意所向,以为已经懂得了,可其实是猜错了。”
桂菡不觉一怔,疑惑道:“皇上何出此言?”
同昕摇头一笑道:“只是随口胡诌罢了,菡儿不必记挂在心。”
桂菡心下却涌起了一丝不安,面上的笑意也有了几分牵强。她别开头,强作自如道:“臣妾马上命人上开胃小菜。”她闪烁的眼光却还是避不开他的有意捕捉,始觉他今夜的目光是有异于平常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