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凝神朝窗外看了一会儿,语气沉重的说:
“在风水行当里,最主要的一样就是望气,无论一片地域是凶是吉,都不会脱离天干地支的规律。
气色明亮则兴;气色黯淡则败落;呈金玉之色主大富;紫气东来主大贵;如果气势如乌墨,则必有大祸。
我虽然看不出这里的形势,可是能看出这里的气势黑暗到了我前所未见的程度。祸祸,这次的事……不好处理啊。”
我点点头,按下一侧的按钮,缓缓放下贴了膜的车窗,“你把墨镜摘了,会不会没那么黑了?”
见瞎子发懵,窦大宝哈哈大笑。
桑岚也忍不住朝我肩上用力推了一把。
我倒不是存心开瞎子的玩笑,主要是不想还没干什么呢就先自己弄的紧张兮兮的。
对于瞎子的专业,我比谁都更深信不疑。
而且在鬼灵术里,也有关于观形望气之说,虽然出发点和风水学说不同,但也基本符合瞎子关于望气的说法。
瞎子曾跟我说过,风水行当里所谓的望气,其实指的是一种风水师独有的感应。
瞎子还说过,有些风水师学艺不精,可为了达到名利双收的目的,不惜用特殊的方法替自己种下阴骨,那样就能真正‘实质性’的看到气势的存在。
貌似我现在身上就有一块阴骨,可除了在牛眼沟的特殊经历外,还真没有体验过‘观形望气’到底是怎样一种神奇的感受……
高战一边抹汗一边迎了过来,有些气急败坏的对我说:
“今晚上的戏可能唱不成了,我和赵奇好说歹说,戏班老板就只答应把家当借出来,人是一个都不肯出!”
我皱了皱眉,问:“赵奇呢?”
“他还在县里的旅馆,跟戏班老板蘑菇呢!不过我估计不会有结果,那个肖老板现在还懵着呢,等回过神来,不追着咱警方破案就算好的了!”
“村长那边都说好了吗?”我问。
高战连连手背拍手心,“他那边是说好了,可没用啊,戏班子不出人,谁敲锣拉弦啊?”
我一听也犯难起来,没有乐师和龙套,难不成就玉玲珑一个人……一个鬼在台上干唱?
虽然她唱戏很好听,可我怎么想都觉得,那画面有点不像话呢?
我正纠结呢,忽然就听耳边传来一个动人的声音:
“公子,若在此地开锣,必有人亡,还烦请公子另选地方好让奴家登台。”
“什么?另选地方?”
我头皮一阵发炸。
登台唱戏的人都找不到,怎么又要重搭戏台了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
“徐祸!”
“啊?”
听到有人叫我,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却见桑岚双手抱在胸前,一只手扶着额头,柳眉深蹙,一副难受不堪的样子。
我连忙走过去,“你怎么了?”
“我不舒服……喘不上气……”
桑岚一把扶住我的肩膀,拧着眉头四下看了看,目光最后停留在一个方向,“你带我去那边透透气……”
听高战说才知道,原来和张村长家结亲的那家人,在县里也是有些‘身份’的。大喜的日子,戏班闹了这么一出,女方家里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男方理亏,为息事宁人,张村长不得不临时又加了六万六的彩礼,并答应让戏班重唱一出热闹的剧目来冲冲晦气。
哪知道刚开锣,后台就出了人命。
一个已经扮上妆了的武丑龙套,硬生生被十六根连鸟都戳不死的白蜡杆子木枪头的道具花枪给戳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刺猬’!
阴倌和法医两种职业,我更倾向于后者。
所以在法证采证完现场证据,尸体被送回局里后,我就对高战说,我和孙禄回局里化验。
临上车前不见大双,正想去找,孙禄朝我扬了扬手机,说大双给他发信息,说他身体不舒服,先回宿舍了。
我也没多想,直接回了局里。
虽然死者的死状怪异,但在法医实验室里,我和孙禄只能尽职尽守的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凌晨一点,我在验尸报告上签了字。
我把验尸报告递给孙禄,让他等高战回来后交上去,然后径直回了城河街。
先是泡了碗面,吃完后洗澡上床。
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会儿,我拿过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熟悉的泥娃娃头像。
过了好一会儿,才按下语音,沙哑的低声说:
“我累了,要睡了,我等你。”
……
第二天上午,窦大宝开车赶到。
让我没想到的是,副驾驶的门一开,先下车的却是刘瞎子。
我迎上去,问他怎么来了。
瞎子托了托招牌墨镜,仰天打着哈哈说,他本来约了大宝今天涮羊肉,听说我这边有状况,正巧他最近难得清闲,所以就跟过来看看。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心里却暖洋洋的。
风水刘虽然不比死要钱段乘风,可在省城也是重金难请的高人,只是听说我这里有事,就一早跟着赶过来,我都感动的不好意思再笑话他是老处男了。
瞎子走到河边,抻着胳膊做了几下扩胸,突然猛地转过头,一把扯下墨镜,盯着一个方向。
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就见他盯着的是老陈家。
想到老陈的种种古怪表现,我走上前小声问他:“看出有什么古怪没?”
瞎子没回答,好半天才转过头看了看我,重又把墨镜戴上,然后说了句听上去很玄的话:
“看出什么又怎么样?就算能看透天地人三界,怎奈你活在人间,该面对和承受的,能逃脱吗?”
我怔了怔,点头,“一般老处男都会因为精`虫上脑变得比一般人超脱。”
“你大爷!”瞎子少有的脸红了一下。
窦大宝和潘颖绝对是绝配的‘一块二’,俩人到了一块儿,说的那些话题尽管在别人听起来天马行空到不行,可当事人却都兴致勃发。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潘颖才撇下窦大宝,把大背头使劲往我跟前凑,一本正经的跟我讨论晚上的戏码该怎么唱。
要按她的个性,无论如何都会凑这个热闹。
好在这大背头虽然不着调,但对朋友却是百分百真诚。桑岚一说她小姨昨晚刚出状况,独自在家她不放心,潘颖立刻就收起了所有好奇,主动说留在家里。
桑岚不无担忧的对我说:“表演我不怯场,可我真不会唱戏啊,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