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

我撅着嘴,有点不高兴地:“张老板昨晚叫你不要跟我走得太近,你为什么就不听呢?”

娟子把双手搭在我肩上,她的脸色比较难看,几乎毫不掩饰对这句话的厌烦,但她静了静,并且用缓和的目光盯着我:“小文,你听我说,张彪作为共同的代理人,他要与每位商客保持相等的距离,疏离和亲近任何一位,都不是明智之举。你们湖南人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只有与各位保持相对平衡,就能凝聚人心,就能把更多的商客拉拢在身边,这是张彪的生财之道。我和张彪是夫妻,在别人看来,他有时代表我,我有时也代表他,我跟你走近,就能给王成富和李氏兄弟带来某种印象或某种暗示:我们偏袒你们。这种偏袒会自然而然引起他们的妒嫉。”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这样做?”

娟子把手从肩膀上拉开,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然后一下子在我面前停下来:“小文,我跟张彪还是有区别的,他是生意人,我不是。我用不着象他那样行事,我亲近我喜欢的,我疏远我讨厌的。我想如何做,我爱如何做,是我的自由。谁也管不着我。谁要管,我偏不听。”

张彪是她丈夫,才这样说,换上别人也不敢说呢。她现在斗气的语气,使我想象她昨晚一夜肯定没睡舒服,我有点担心因为我的事,变成撒在她们夫妻之间火药,使得她们彼此闹腾起来。

“娟姐,我是随口说说,你别生气。”

“我才不生气,也不值得生气。”

这时,院子有了动静,该是姐夫和王成富他们起来了。我和娟子都出来看。

让我有点奇怪的是,姐夫跟王成富他们走在一起,好象昨晚的事没发生似的,我就弄不懂,他们之间是怎样的心思和素质,竟有一夜之间放下那些不愉快的事。商人们的生存之道,难道有什么特别奥妙么?

但以往的早晨,每次在压水机旁洗漱,他们会相互吵嘴,相互取闹。说相互,并不准确,吵嘴也好,取闹也罢,往往是“三”对“一”,不用说,这“一”嘛,非姐夫莫属。那时,压水机旁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姐夫还是一脸死相,要挤进堆里去,自然招来三人一致的喝斥。姐夫明知独力难支,偏要强嘴,于是,水龙头压不出水,四人却口沫四溅了。

今天这个早晨,不见吵不见闹,却见王成富站在台阶上引颈高歌了。他的姿势也令人叫绝,惟妙惟肖象一只报晓的公鸡。开腔唱的是“爱拼才会赢”,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转调变成“刘海砍樵”,他的嗓门真是天下一绝:高耸入云、“恐惊天上人”。

天上人受惊,地上人亦然。我赶紧躲回屋里,娟子也回厨房弄早餐了。我在屋里听得头皮发麻,用棉团塞住双耳,也难阻“武林高手”千里传音。更要命的是,李铁兄弟也加入进来了,男高声变成了大合唱,震得窗户嗡嗡响,这小屋能不能抗震还有点悬!

娟子过来叫我吃早餐,说我吃完早餐就跟她上地里摘辣椒。这只是一个借口,她是想带我到外透透气。有王成富三人鬼哭狼嚎的,这院子都快成了恐怖世界。

但想到张彪昨晚的话,我想尽量减少跟娟子呆一起,所以我推脱说不饿,也不想出去。

“你怕张彪看见我们又在一起,是不是,那行,”娟子用坚决的语气说,“我亲自去跟张彪说,我要带你去地里摘辣椒,我看他答应还是不答应。”

娟子是不是有点太任性,我算怕她了,只得硬着头皮说:“我跟你去还不行吗?他还在气头上,你请示他,象示威似的,他怎么想?”

“你还不了解张彪,他的心胸比你们湖南人要宽,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