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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仍旧那么毒,地面热得象烙铁板,几个刚从地里过来的光脚的葱农站在阳光下直跺脚,他们有的跑到树荫下,抽着旱烟着急地等待,有的跑到收货中心这边来,看验货和过秤速度有多快,觉得进度还算行,又转头看还排着长长的队伍,估计还轮不上他,想溜到树荫下,但所有的树底下都站满了人,挤不下,就姑且躺在三轮车或小板车的洋葱上,阳光暴晒的滋味令人难受,他们不得不从上面下来,再躲到站满人的屋檐下或过道里。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

哪儿都没有风,树叶一动也不动,蝉儿不耐烦地一声高过一声地鸣叫,更叫人感受等待的难受。

娟子虽坐在树下过秤,但长时间的坐在板凳上,屁股没挪动过,也挺不舒服。她添减砝码,拨动游砝,看准重量之后,报出数目,葱农核对无误之后,她才认真记在本子上。小徐把洋葱搬到磅秤上过秤,过完之后又搬下来,然后把包装袋打开,认真检查,对不符要求的洋葱全部剔出。葱农对个别剔出的洋葱存在异议,叫娟子重新裁决,娟子笑了笑,说:“总体剔出的,你们不存异议就行,个别的,无所谓啦。”小徐又把个别的拿进去。

我看娟子把工作重心仍放在收货上,似乎把借货的事给忘掉了。我有点按捺不住。现在我几乎把借货当成是自己的事,借货不成,姐夫可能会卷铺盖走人,我也不得不跟着走人,我真的舍不得离开娟子啊。自来到北方,她已是我最好最好的知音,我痛苦的灵魂,聆听到她亲切和蔼的声音才得以缓解,和她在一起,浮躁的心才得以安定。但当这一切,如果很快消失而一去不再复返,我是多么多么失望和不甘心!

弄不懂娟子对我的留和离,是不是看作无关紧要;弄不懂娟子把我的存在,是不是不太放在心上。难道我对她的感觉都是虚幻和不真实的么?从家乡小城来到这里,我仅仅带着的一个尚未腐烂、尚能活动的虚壳,用行尸走肉来形容也毫不过份,是娟子把点点的美好的东西塞进这个虚壳里,使我觉得对这个冷漠、功利的世界,应该有些热爱,应该有些梦想,应该有些目标……可是,娟子啊娟子,你就要这样将我弃之不顾了?你现在对“借货”无动于心,那就是对我在你心目中的份量不屑一顾!

姐夫也有点着急,但他的急跟我的急不一样。到此为止,离车皮拉走还剩不到十个小时,娟子什么意思也没表示出未,借货已迫在眉睫。洋葱重量的窟窿无法填满的结果已显而易见了。姐夫催我跟他一起去问问娟子,但许多葱农正在候着,我们几次欲问,娟子表现的神色是懒得答理我们。几个时辰过去,货己收完。娟子宣布今天收货结束,于是葱农惭惭散去,拉货的汽车也陆陆续续开了过来。

娟子在一旁歇着,我终于可以问她了。

“娟姐,我姐夫下一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个回答,问了等于白问。

“借货这事,你就不帮了?”姐夫着急地问。

“周老板,你干这行多年,知道这后果很严重。”

“就是很严重,我们才求你出面。”

“你是挖坑让我跳。我跳了之后,那王老板以后不找我们了,李老板以后不找我们了,其他老板都不找我们了,你说,我和张彪是不是失业了啊。所以这坑,我敢跳吗?”

姐夫无语,耷拉脑袋走掉了。我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娟子,带着哀怨眼神地盯着娟子,我多么希望她此刻能看出我此刻的心思,多么希望她能说出触动我心弦的东西。

她抚摸她的头发,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角,走到我身边,轻轻地触碰了我一下:“小文,你是不是在责怪姐?”

我把头掉一边,眼睛突然一湿,眼泪差点流下来:“我只要你一个解释。”

“你说,需要什么解释?”

“如果我明天走,你会不会舍不得?”

“你姐夫说你是个挺笨的,为什么你就不能聪明一下呢。我当然舍不得,你看不出来吗?”

“那你怎不帮我姐夫?”

“那你告诉我,借货之后,你会怎么做?”

“这借货行径虽不正当,但我也绝对不让王成富蒙受损失,我会以高价收购高质量的洋葱还给他。”

“话虽这么说,但人家并不认你这个账,怎么办?这事情主要是你们湖南人内部不团结,没有互助的精神,相互拆台,相互埋坑却成为一种风气。我经常跟小张和小罗他们说:达人达已,救急扶困。我们替你们代购收货,就有这个原则在里面。”

娟子说舍不得我离开,我就心就宽慰了许多,我想明白了:她之所以不帮姐夫,那是她的身份受到了约束,她只是无奈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