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阴差都不是现代人,而且在阴间里待得久了,不认识什么新牌子,那刻注意到这点,我直接道:“好烟,好烟!几位差爷没见过吧?”
“那是因为这烟一般人买不着,买了也不舍得烧下来,几位差爷这次可是正好撞上了,这烟可不常见!”
“呦,好烟?”阴差们听了我的一顿胡吹,脸色瞬时好看上不少。
当即也都不客气,一人抽了一支烟,手指头一捻出了火,点了上去。
抽了两口,然后冲着我点头道:“早这么老实,那不就好了?哪里用得着吃苦头,在阴间的地界,那就要遵守阴间的规矩,懂了吗?”
“是是是!”我忙不迭地点头,语气诚恳道,“我一开始害怕,所以怠慢了差爷……”说着话,我将里面的烟全给倒出来,分到阴差手上,“五位差爷,每人四根好烟,不成敬意,差爷们请笑纳!”
“好烟,好烟,确实是好烟!”阴差点着头,随后皱眉,“你怎么把烟盒子给拆了,这让我们哥几个怎么拿啊?”
我将烟盒子攥在手里,干笑着道:“差爷,我身上就这一盒!”
“现在送给你们,可要是被别的差爷看到你们手里的烟,一看好货,都来找我要,我拿不出来了呀,只孝敬孝敬几位就行,我不想招麻烦!”
“还挺机灵嘛。”那阴差闻之点头,将烟全都塞到身上,笑呵呵道,“你说的有道理,确实不能让别的阴差看到,这么几支,我们也不够分嘛!”
我讪笑一声,然后问道:“几位差爷,这烟怎么样啊?”
“是不是比以往你们抽过的都要好?几位差爷肯定比我有见识,这烟是好是坏,肯定一口就尝出来了,是不是特别的不一般?”
“对对对,尝出来了!”那阴差道,“好烟,确实是好烟!和我们之前收到过的,真是有些不一样——看你这么识趣的份上,你只要老实点,一路上,保准你吃不到什么苦头。”
他娘的,我就知道,这些阴差,他们懂个屁的烟啊?
看他们这架势,不过趋炎附势罢了,他们都是鬼,因而不论好坏,在他们嘴里八成都一个味,他们又只懂牌子,我拿个他们没见过的出来,随便一忽悠,还真是有用!
之所以收起烟盒子,是怕有其他的阴差或者亡魂认出他们手里的烟是便宜货,到时候我可得吃不了兜着走,没了烟盒子在,只要不是懂行的仔细瞅了烟屁股,根本认不出来!
望着这些还真觉得是好烟的这些阴差,我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阴间的阴差似乎也并不难糊弄,只要拍拍马屁,捡点好听的话,这便宜货也能起到效果!
我只得规规矩矩地坐着,神情有些沮丧,同时心里臭骂了孙廉这小子无数遍,回去之后肯定不能饶他——可话又说回来,我他娘的,这还回得去吗?
车里寂寥无声,气氛静谧无比,阴差们便也不再死盯着车里亡魂,全都聚拢到一旁,在那边说起话来,开始聊天。
默不作声地扫眼车里所有的亡魂,他们大都面无表情,只有之前我搭过话的大叔坐身后位置闭目养神,面色轻松自如,好似是对于生死之事,全然不在心。
我于是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大叔身旁去。
阴差们注意到,只朝着这边冷眼看过,对于这种事倒没有多管,继续偏头说话去了。
我坐过来,大叔睁开眼睛对着我打量起来,又笑呵呵地道:“小伙子,你有啥事?”
“这是往阴间去的车,到了就回不去。”我语气纳闷道,“可我看你这神色,根本全然不放在心上,反而是还挺享受?”
“人死不能复生,既来之则安之,哭丧着脸有什么用?”大叔语气淡然。
“何况,我早就已经想开了,也没什么心事未了,所以阳间,阴间,在哪不一样?”
这人倒挺看得开,还真是完全放得下,我不由得惊奇了一下,觉得这人心态稳得不行,可看他才四五十岁的模样,又不是寿终正寝,怎么就如此的心安理得?
“死了反而是解脱了。”看出我眼神中的异样,大叔不以为然,“我活着的时候,得了癌,活着也是遭罪,眼下死了,反倒一了百了,没了肉身束缚,再也不用遭这个罪,现在可是一身轻松咯。”
“反倒是你,年纪轻轻,怎么也到了阴间地界?”大叔反问,“难道你也得了绝症?不过看你这一脸想不开的神色,想必是遭了横祸了吧?”
“还真是遭了横祸。”我撇嘴道,“我大风大浪都经了不少,可就是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莫名其妙地到了阴间地界,我当然想不开了!”
嘴上嘀咕一句,我继而问他:“我这也不算是横死,没招病没招灾的,冷不丁地到这地方来了,怕是被人给勾了魂,你说,要是到了阴司里,阴差一查,我这不能算数,是不是就把我放回去了?”
“呵呵,”大叔听得一乐,道,“小伙子,你想得也太美了吧?”
“到了阴间地界,还想活着回去,哪有这样的好事?哪怕是阴差勾错人,那都也不会再放回去,你只能自认倒霉,阴间可没地方说理!”
“怎么没地方说理?”我道,“不是还有判官吗,还有城隍和阎王,难不成他们这些阴间里管事的也不讲道理?”
“判官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更何况城隍和阎王?”大叔道,“世上每天到了阳寿的人那么多,横死的也不少,只能先投胎的先排号,谁管你的事?”
“这么多亡魂需要引导,阴司都忙不迭地安排不停,你这样还赶不上投胎的,那在阴间里等着吧,等到什么时候你的阳寿和生死簿上的阳寿对上,那时候才能带你去见判官受审,你才有地方去说这个理。”
“可人间一天,地下一年……”大叔说,“轮到你说理,你那尸体都已经成了灰,过去多长时间了,这个理你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