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弄一会老猎枪,孙廉嘟囔着没意思,随后放了回去,又说那小小道士赵凌安在就好了,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捉弄他了。
他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这些,一边还扭头问我:“自从两位道长离开以后,你还见过他吗?”
我说没有,他们连镇上都没去,怎么可能直接就到了我们村?
现在也不知道小道士的道术学的怎么样,当初走的时候,我还送他一块山里捡的好看石头给他当留念,结果他连道别的话都没跟我讲一句!
我们俩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二叔进屋把灯关了,说我爷爷已经睡下,让我们两个赶紧睡觉。
俩人挤在床上继续小声掰扯时,我见二叔的身影从院里出去,应该是找村里人去了,将今天去镇上的事和孙先生劝的话告诉他们一声。
第二天起床,发现孙廉这小子早就醒了,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于是洗了把脸,准备到门口去找找,来到家门外的巷子边上,发现这小子正撅着腚偷摸地猫在这边,不知道瞅些什么。
我喊他一声,孙廉回头便道:“嘘,小声点!”
他道:“镇长来你们村了,带着好几个人呢,镇长家黄毛儿也在,别被他看见咱俩!”
我听得一个激灵,急忙也探出头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那刻看到那边站了一堆的人,有从镇上来的,也有我们村里的。
村里人对镇长很不待见,因而都没什么好脸色,不过谁也不去跟镇长搭话,就在一边冷眼旁观,盯着他们。
镇长这边来了七八个人。
他的那黄毛儿子搂着昨天那女的站在边上,耀武扬威的。
要不是昨天脑袋被孙廉给砸了一下,现在包着白色纱布,不然那架势还真挺刺棱。
身边还站着俩人有说有笑,应当是他的狐朋狗友,反正看着都不像是什么好人模样。
人群中还有个瘦老头子,留着山羊胡,穿身灰褂子,大冷的天里赤着胳膊,好似不畏寒气似的,他露出的胳膊上纹满了奇怪的纹身,好像是些小人儿?隔得太远,我又不敢凑过去看,看不清是啥。
镇长对他一口一个赛大师地喊,对他恭敬的很。
这位赛大师也是一脸看谁都瞧不上的架势,手里端个铁盘子,来回在那晃悠,转悠一阵,笑盈盈地跟镇长说:“老李啊,我都已经算过了,这一趟山里去,必定是大吉大利,只要村里人不从中作梗,绝对不会出事情的!”
二叔对此很不理解,孙先生默然,似是没有打算和我二叔多解释什么。
待他转身回屋里,我那刻有些按耐不住,连忙跟上孙先生,急道:“爷爷,镇长想去砍我们山里的老树,你怎么反而让二叔和村里人不要管他?”
孙先生回头看了一眼,见二叔和孙廉没有跟着进来,反问我一句:“他们不知山神真面也就罢了,怎么连你都不知了?”
“山神真面?”我听得一愣。
心想,山神不就是山鬼姐姐,而且好像是叫什么木魅山鬼来着?
孙先生见我面色发懵,伸手将我拉到眼前,语气和善地又问我:“你既知是木魅山鬼,那我且问你,知不知道这木魅山鬼是什么来头。”
我摇头,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会了解。
“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號雨啸,昏见晨趋。”孙先生忽然道。
此话原文,出自南朝文学家鲍照的赋作《芜城赋》,被视为南朝抒情小赋中的名篇。
而这一句便是对木魅山鬼的一段详细描写,说的是木魅山鬼出现时风雨呼啸,像野鼠野狐一样,出现在晨昏之际。
南朝的文学、史学家吴均,他的《吴城赋》中也有着同样的描写,原文是为‘木魅晨走,山鬼夜惊’,甚至唐朝诗人李白在《过四皓墓》中,亦有写道‘木魅风号去,山精雨啸旋’的句子。
由此可见,木魅山鬼的这个称呼,并非后人杜撰,而是流传至今,古时便有。
通过这些只言片语的描述,也足以知晓,木魅山鬼愤而现身之时,是一种何等的情形!
孙先生说,这还只是名赋诗篇中的话,而在阴阳两道中所留下的一些古书典籍,当中的描述便要更为详尽一些:木魅山鬼是从老树中所孕生出的灵识化形,故而谓之木魅,见者称山鬼,奉之则为山神。
他道:“也是在屈原的《楚辞·九歌》当中,还有一篇专为山鬼而写的祀神乐歌,篇名即为《山鬼》,是九歌中的第九首,祀的便是山神,虽然不是同一个山鬼,但也描述过山鬼哀愁生怨时的模样,雷填填兮雨冥冥……”
“因而既是木魅山鬼,又是山神,可就不同于其他的山神那般好得罪!”
孙先生感慨道:“木魅山鬼,树出同源,花草树木,皆为同族,所以只要是木魅山鬼所在的山中,但凡是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那便是她的同族,尤其是孕生出灵气的山中老树,是万万动不得的,动之则怒!”
我听得瞪大眼睛,继续听孙先生给我讲解木魅山鬼之事。
“谁敢去动这些老树,必会招致山鬼不满,镇长不晓得其中利害,若是真的带人进山,砍了老树,只会是自寻死路,轻则被逐出山,重则会留在山里,永远都别想再出去。”
“这事情你二叔和村里人是拦不住镇长的,”孙先生语气逐渐冷冽道,“他若是想自讨苦吃,那就不要去管他,由着他们去吧,多行不义必自毙,自作孽不可活,还管他们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