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忙不迭地去准备,烫了一壶老酒,陪着我爷爷喝了一顿,老头子喝得面色红润,最后有些喝高了,话匣子收不住了,先说起我们老陈家世代都是山里的猎户,叹息到他这里却断了手艺,大儿子不愿意当猎人,不跟他学这些,小儿子腿脚不好,又当不了猎人,再到我这辈,当猎人就已经不再是正经营生了……
二叔听到老头子说起我爹,忽然扭脸看向我,眼神复杂,而我爷爷说到这里,又开始嘀嘀咕咕地骂,说我爹是不孝子,又说我娘也不好,他俩把我往他这一撇就走了,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从我记事起,就很少听爷爷怎么说起我爹和娘,因此瞪大了眼睛,还想听他再说些什么,不过我爷爷只说了这些,后面就不出声了,说着说着居然哭了,眼睛都红了。
没过多久,我爷爷迷迷糊糊地睡着,二叔于是收拾了饭桌,又打发我早点去睡觉,说明天大清早就得跟他上山去一趟。
我看眼已经睡熟了的爷爷,小声问,这要是明天我爷爷放心不下,也要跟着一起上山去怎么办?
二叔说他自有办法,我只管睡觉去就行。
我于是睡去了,眼睛闭上没多久,那个缠住我的噩梦依旧挥之不去,不同的是,每一次梦到,那破庙的黑气都要比前一天浓上一些,或许是爷爷带我拜了山神,有了山神佑护的缘故,每当那庙里的声音想勾我过去之际,总会立即惊醒。
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爷爷和二叔都醒了,二叔说要带我上山去找山参,爷爷果然放心不下,要跟着一起去,但没能如愿,因为有村里人来道,天没亮的时候,看到村口溪潭边好像有黑乎乎的影子,可能是山里的野猪下来拱田地了,因此我爷爷忙背着猎枪去巡视,这趟山不能跟着一起了。
我正纳闷村子里多少年了,早就见不着什么山兽到村边逛,这会怎么忽然这么巧给撞上?仔细一想,二叔好像料定了这事一般,再想到来给话的村里人跟二叔关系挺好,当下明白了过来,这怕是我二叔为了支开我爷爷,找人来做的戏。
二叔收拾好东西,然后跟我说要快着点,我爷爷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了,去了一找地上的脚印便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折返回来,我们可就甩不开他了,二叔要查那破庙的事情也就要断了念想。
我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马上跟着二叔一路出村,来到山脚下。
那刻天色刚蒙蒙亮起,我抬头往山上一看,当时就只见初晨的山上蒙着一层尚未被阳光驱散的薄雾,这一座村里人年年拜祭的连绵青山,给人的感觉当真是既缥缈又神秘……
“没有的事,你可不要瞎说!”村长声音一沉,说道,“真要是有这等事情,你可是村里的神婆,我还能瞒得过你不成?”
“那就好,”神婆语气冰冷,“老秦你可不要忘记,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倘若真出事端,谁也脱不了干系!”
她甚至阴着嗓子道:“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情连我也一并给瞒了,生出祸端,就算你是村长,休怪我翻脸不认人,直接将事情捅出来,大家一起完蛋。”
村长随后不吱声了,神婆问他眼下怎么办?村长表现得十分警觉,当时没说,只道一句回去后再商量,然后便听不到这边的半点声响了。
待二叔小心地将头探出去张望,村长和神婆早已从这条巷子的另一侧离开,人不在了。
我问二叔,村长和神婆刚才神神秘秘地说什么呢?
二叔皱眉回道,村里果然有些不为人知之事,肯定也跟我爷爷扯得上关系,我这一趟上山迷路,误打误撞地进了那破庙以后,看来不仅仅是撞了邪,或许还因此撞出了村子当中一些见不得人的旧事——也难怪我爷爷当时的反应十分异常。
村长和神婆话语里一直提到的“阴神”,兴许指的是我在破庙里见过的那红布下盖着的怪像,后来遇到的黑衣老太太,也许就是那供像的化身,而在我们村子紧挨着的山中,却有着一个村里人浑然不知的邪庙,村长不敢放声,里面肯定大有文章!
我又问二叔,要不要把刚才听到的话告诉爷爷?二叔摇了摇头,说他虽然知情,但显然跟他们不是一路,不然神婆言语之中不会那么防着我爷爷,并且我爷的那臭脾气,知道了这些,指不定干些什么,村里人对此又毫不知情,真闹出事情,得罪了村长可不好收场。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心说这事难道二叔就装作什么没听见?结果二叔又说,我爷爷现在肯定已经对此有所察觉,所以才打发我们叔侄俩去镇上,但既然知道要出事,自然不能听他的,让爷爷自己留在村里,万一遇到事情怎么办?
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隐晦,爷爷、村长和神婆都说得神神秘秘,那山里的一个破庙里究竟藏了什么,二叔说他得好好查查,弄个清楚,可不能置之不理。
二叔说有机会让我跟他到那片山林子,将那破庙的位置告诉他,只要看过这些,应该能看出端倪,可我却觉得,要是敢当着我爷爷的眼皮子底下这么搞,这要是被他知道,那我爷爷不得揍死我?
见我担心这个,二叔当即弹我一个脑瓜崩,说有他在,没什么可担心的,而且老头子只有我一个孙子,是老陈家的独苗,我爷爷那满脑子旧思想的糟老头子,传宗接代的观念十分甚重。所以就算是知道了我们偷着又上山去,顶多就是臭揍我一顿。
我二叔话说了一大圈,可说到最后,结果不还是那样?这好端端地,我为啥非得挨一顿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