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庙是老猪婆的,供的是阴神,那是个邪庙啊,”我爷爷咬着牙,语气忽地沉了下去,“我怎么想得到,他居然敢往山林子里钻,还偏偏钻了那片林子,好巧不巧地走到了那破庙!”
他说我见到的那破庙,村里只有他和村长,还有老神婆知道,二叔问村里人,自然是问不出什么。
而且听我讲了一遍经过,我爷爷当时又是差点要动手揍我,就因为我掀了破庙里供像上盖着的红布头!
爷爷脸色一黑,说我真的闯下大祸了,而且不比触怒山神要轻上多少,村里小孩撞了邪,果然是我引来了祸端,肯定是掀了庙里的红布,结果把老猪婆引到了村里,那小虎子就是被老猪婆给拐走,这才折了的!
二叔听得一头雾水,忙让我爷爷说清楚,问他说的这个老猪婆,那又是什么来路,怎么没听过?
结果老头子死活不肯再说这些了。
他催着我们赶快下山先回家去,走了没几步,回头又道:“小潇撞进那庙里的事,你们不能说了出去,尤其村长和老神婆的眼前更不能提,千万要记住!”
我爷爷不肯说原因,只让我们记住这些,说这事情要是被村长知道,势必招来麻烦,刚才我爷爷说的这些,都得憋在肚子里。
二叔说既然找到了原因,那就该进去,把我的事情先解决,为什么要下山去?直接找到破庙那里,他看看有什么问题,把事情解决不就完了?
“我说下山就下山,少给我叽叽歪歪的!”
爷爷回头瞪眼二叔,罕见地冲他发了火。
见爷爷恼了,二叔不再敢说什么,只好拉着我连忙跟着从山上下去。
我看眼二叔,小声问道,我爷爷好端端地,这是忽然抽哪门子的风啊?
二叔说:“你爷爷明显是心里有事,而且还不是小事儿——看他这模样,八成是和村长还有村里老神婆三个,有事情瞒着村里!”
我对此很是纳闷,心说我爷爷不就是村里一个老猎人?他能有什么事情还得瞒着全村,并且是和村长、老神婆搭边?我爷爷跟神婆不合,俩人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怎么就在这里扯上了关系?
我们叔侄俩跟在爷爷后面一路下去,老头子走得很急,边走边不断地催着我们再快些。
二叔拖着病腿一瘸一拐地跟上去,说如果就这么下山去了,我的事情怎么办?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总不能连我都不管了吧?
爷爷阴着脸,说让二叔想别的办法,孙先生不是在镇子上吗?让二叔直接带我去镇上,孙先生肯定有办法治我,下了山就跟村里人说我病了,必须带着我马上去镇上。二叔说村里的事怎么办?他这一走,那些小孩儿不就没人看了?
“管什么管,先管好自家的事再说!”我爷爷猛地回了头,两只眼睛红得厉害,对着二叔发了好大的一通火气!
“我说怎么办,你就怎么去做,少给我扯东扯西的,我送你去镇上老孙头那里,不是让你学了本事管闲事,为的是有朝一日,村里闹出祸端,让你能保住老陈家的血脉——我可告诉你,这次要是我不说回来,你们俩就在镇上给我待着!”
既然人回来了,便用不着再进山里去,我爷爷松了一口气。
他回到屋里将东西放下,于是又和二叔一道出门去看情况。
我一个人在家里憋得难受,因而见他们都出去,马上也跟着溜出门外。
到了村口,小虎子他奶奶果真平安无事从山上回了村里,可奇怪的是,村里人说老太太是抱着死去的小虎子一起上的山,现如今回来却两手空空。
问她小虎子怎么没有带回来?老太太当时眼睛一眯,脸上非但看不出有什么悲伤,反倒是挺高兴,说把小虎子埋在了山里,侍奉山神去了。
大家全听得有些惊奇。
不过,谁也没有再多言语什么。
毕竟按照丧葬的习俗,夭折的小孩儿立不了坟头,大都草席一裹,随便指个地方埋了,没有太多的讲究,既然老太太愿意给他埋在山里头,自然是埋了就埋了。
老太太很快被家里接了回去。
等到他们家的人离开,众人才纷纷说老太太不对劲啊,昨天小虎子突然暴死,那还伤心得死去活来的,怎么往山上去了一趟,反而成了这样?
有人说,兴许是老太太经不住打击,伤心过度,这是得了癔症了。
众人说了一阵闲话,随后就散了。
但有几个人寻摸到了我二叔身边,问他,村里几家小孩撞邪了的这档事情,什么时候能给处理好?
虽说二叔昨天给看过,用法子将他们身上的邪气镇住了,可现在依旧低烧不止,他们担心,万一自家孩子也步了这后尘,突然间不明不白地没了,有些按耐不住,让二叔一定要想想办法。
二叔点头,说一定尽快解决,安慰了几句好话,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显然觉得有些头疼。
我爷爷倒是没理会这茬闲事,只盯着那些村里人扫了两眼,转身也打算先回家去。
二叔忙跟上他,说小虎子他奶奶确实不太对劲,八成是上山的时候撞见了什么,征求着我爷爷的意见问道,等会要不要去赵田叔家给老太太仔细看看?
我爷一瞪眼,脸色并不是很乐意,直言村里还有老神婆在,真要是撞了什么,自然会去找,哪里轮得到二叔来管这些闲事?自己有几两本事就吃几两饭,少去往身上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营生。
二叔还想再说什么,老头子让他闭嘴,说有管这些闲事的空闲,不如先看好我的事,甚至厉声警告道,跟山里沾边的闲事不准乱插手,免得惹祸上身,山里的事情自然有山神去管,有山神佑着村里,出不了什么大事。
上午的天色有些阴沉,几乎是我们前脚刚进家门的时间,紧跟着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临近中午才放了晴天。
二叔见天晴,便跟爷爷说要带我去趟山上,给他指指路,好知道我那天是蹿到了什么地方去,撞了山里哪路的邪祟,因而带回来一身的污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