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田叔闻言忙搀着我爷爷奔出门外去,一旁的村长见此情形,忙让屋里的人快些跟出去,又把村里人都喊了出来,点了火把,跟着我爷爷连夜进山去找人。
山路崎岖,蜿蜒难走,二叔因腿脚不方便,所以便没有跟着一起上山,而是留在了家里。
因为今天过度的惊吓,时至入夜已是又乏又困,如今二叔就在身前,我也就没了什么顾虑,眼皮一落,先昏昏沉沉的睡下了。
这一觉依旧是睡得很不踏实。
我再度做起了那个相同的噩梦。
梦中依旧是站在山林子里的那破庙面前,破庙四周的黑气比昨天梦里的还要浓上一些,庙里那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不断招呼我上前。
我从梦中惊醒,已经一头的冷汗。
浑身上下湿哒哒的,竟然被汗水浸透了。
这刻天色蒙蒙亮起,和村里人连夜上山的爷爷还没回来,二叔不在身前,正在院里忙些什么。
抓起床单使劲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我听到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于是将身子趴在窗户上看了眼。
我爷爷和村里人从山上回来了。
老头子当时阴着脸,一声不吭地推门走进院子。
院里的二叔见状,便跟爷爷打听起上山的情况。
我爷爷叹气道:“山上找了一晚上,也没寻摸着,你说小虎子他奶奶又不识得半点山路,怎么就敢大晚上的一个人进山去?这要是不小心跑进了深山,那还了得?”
听得出来,爷爷这会的语气挺急。
把猎枪往旁边一放,拿起水瓢猛灌了一口,爷爷又说还得进山去,让二叔给他备点干粮,再弄一壶水,这趟没找到,他于是打算往山林子深处去找找。
二叔忙不迭地准备去了,弄了包袱给爷爷包上几个馒头,灌了一壶水。
爷爷接过去,将旱烟往腰上一别也带上,没进里屋看我,扭头便往院外走。
可没等迈出院门,有村里人急急忙忙地上了门,边跑边喊:“陈叔,别去了!别去了!不用往深山找了,小虎子他奶奶刚才自己回来了!”
“季平,你这种话可不敢乱说啊!”魏老太太闻言浑身颤了一下,竟然有些心虚。
二叔继续道:“我跟孙先生也学了点粗浅本事,别的不敢说,至少阴煞气还看得出来——你们还不住手,非得让我将我师傅孙先生请来不成?”
几个村里人听到这话,不敢怠慢,连忙将我放了开。
我见二叔来救我,当时又惊又喜,一头扎进了二叔的怀中,委屈地一个劲掉着眼泪。
二叔见我被吓坏了,也是满脸心疼。
他先是安慰我几句,说只要他在,没人敢动我,接着又帮我擦了眼泪,说只从我六爷爷那里听了个大概,问我到底怎么了?
二叔问起这个,我忙跟他说了经过,包括自己当时迷路跑进一个破庙,还遇到了一个老太太的事,还有自己碰到一个叫山鬼的漂亮姐姐,可是爷爷冤枉我,村里人也冤枉我。
我问二叔信不信我的话,二叔虽然点了头,那刻的脸色却有些迷茫。
他先问了村里人我说的那破庙,但村里人谁也没听说山里还有个别的庙,一脸的不知所谓。
至于我说的山里的那漂亮姐姐,村里人说,或许我真的是在山里碰到了山精鬼魅,偷拿山神供品之事,我可能是被鬼魅迷惑,甚至责备我不早讲清楚。
我当时明明极力说清,可连我爷爷都根本不信我的解释,他们这时候这么说,明显是因为我二叔现在跟了孙先生学了本事,听说这孙先生比我们村里的神婆本事还大,所以不敢当面得罪我二叔,给自己找理由罢了!
二叔继续点头,说我碰到那个姐姐可能真是山里的鬼魅,我或许是在那时候撞了邪,所以才高烧不止,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应该是爷爷带我去拜了山神的缘故,得到了山神的佑护,由此也可以说明,山神确实没有因这事情而开罪,这全是村里人的臆测。
我不觉得那个漂亮姐姐是想要害我,她明明那么好看,而且还送我下山,怎么看也都不像是一个坏人,就算她真是山里的鬼魅,那也是个善良的鬼魅!
正想跟二叔说这些,几个村里人却先拦住二叔,拉着他道:“季平啊,还是先不要说这些,我们这么做那也都是为了村里的孩子一时糊涂,你看他们现在还都高烧不止,我们也是着急,你既然说不是因山神迁怒,那你能不能先去给看看?”
二叔点头,马上让村里人带着他去,跟着村里人进村去了。
一旁的赵田叔这个时候意识到做了错事,已经去给我爷爷松绑了。
我爷爷被解了绳子,居然什么话没有说,只阴着个脸,扭头扫了眼一旁有些战战兢兢的魏老太太。
按照我爷爷的一贯臭脾气,竟然没有破口大骂,只是默不作声地牵起我的手就往家里走。
爷爷将我领回家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一直等到了晚上,他给我铺了被子让我睡觉的这当,村长满脸尴尬地进了我们家门。
爷爷当时坐在炕上给我铺被子,对村长的到来置之不理,显然是心里明白,这事情要是没有村长的默许和放纵,村里人也不可能只听神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