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我们都听到两个老妇气喘吁吁的声音,似乎抬了什么笨重的东西进屋。
老妇歇息了一会儿,桀桀怪笑了几声,开始发出一阵阵令人极度不舒服的呕吐声。
屋里仍旧没点灯,我们也看不出她们在做什么,只本能地觉得很不安全。
听了好一会儿,屋里总算消停下来。四周一片寂静,似乎屋里的两个老妇吐累了,已经睡着。
我正打算硬着头皮,去屋里看个究竟,头顶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很小,像许多蛾子同时挥动翅膀发出来的。只不过,这阵声音,突然变得越来越密,也越来越近,似乎这股声音,就是冲我们来的。
我心里一沉,暗道不妙,拉起身旁的蚊丁要跑。
蚊丁忽然惊叫道:“师父你看!”
如水的月色下,我们赫然看到,藏身的墙根下,那扇纸窗上,不知何时,竟爬满了密密麻麻,好似蚂蚁般的小黑点,完全将屋子里那两个老妇的身影遮住。
“撕拉——”
一阵令人不安的碎响,纸窗仿佛被锋利的刀锋划开。那些细小的黑色身影,发出“嗡嗡”的闷响,铺天盖地,向我们头顶压来。
黑压压的阴影中,能看到无数莹白色的光点,似乎是那些黑影的眼睛。
“桀桀……”
古怪的笑声,从捅破的窗户纸后面,幽幽地传来。
两名老妇满是皱纹的、青灰色的脸,忽然映在窗户上,吓得蚊丁失声尖叫。
看来这两个老妇一早就知道我们来了。她们刚才那阵干呕,就是要把养在肚子里的蛊虫吐出来,指挥它们,向我们发动进攻。
换句话说,这两个老妇,是草鬼婆。
我们招架不住,一边用手里的武器驱赶,一边疾步退走。
这些蛊虫虽然看着个头小,但不知道为什么,身子却坚硬如铁,与天斗、黑棱伞、判官笔相撞,发出令人心颤的脆响。
眼看这些蛊虫不退反进,越来越多,我们都有些束手无策。这时候,鼻端就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药香。
转头看去,只见黑暗之中,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手里捧着只香炉,慢慢冲我们走来。
我其实也隐隐有这种感觉:上次见郭曌,虽然她眉眼之间,也饱含情谊,但那种情谊遮遮掩掩,如同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带着些许羞涩,不像眼前这样,热烈而又奔放,充满媚惑。
我暗暗留了心眼,生怕眼前这个摇曳生姿的郭曌,又是像承影一般的怪物,变出来骗人的。
令我们稍稍有些意外的是,这个村子的房舍,并不像其他苗寨那般,是清一色典型的吊脚楼风格,除了一两座规模较大的,是吊脚楼外,其他全是平实的石板房。
郭曌的屋子也是石板房,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屋中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我说不好那是什么东西的香气,既有点像药香,又有点像花香。
气味不浓烈,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能让人瞬间上瘾,胸腹间有股莫名的冲动,像要喷薄而出。
这种感觉,在我死后重生,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倒不是我没了那方面的需求,而是沈佳恩久不在身边,糟心的事儿又一件接着一件,我应接不暇,已全然顾不上这些。
见我们四个面沉如水,也不落座,郭曌噗哧笑道:“瞧你们一个个,如临大敌似的。我一个女孩子,还能把你们四个吃了不成?”
她边说着,边给我们倒了四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香氤氲,闻得出来,是好茶。
茶杯是陶瓷的,墨绿色,泛着光泽,很是漂亮。
饶是这样,我们四个都没敢端起来喝。
郭曌故意叹了口气,幽幽地吹着自己手中茶杯的热气,道:“几位这样,倒显得我这当主人的,寒碜了。”
说着倒掉杯里的茶水,自己又接了一杯,一饮而尽。
这他娘的就有些尴尬了。
我和谢绝、范无咎对视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嘬了一口。
蚊丁把茶水拿在手里,却没喝,冷冰冰地问道:“小姐姐,你穿成这样,不觉得冷吗?”
小丫头明显话中有话。郭曌是聪明人,立马听出来了,冲她笑道:“这是我们苗家盛装迎接贵客的礼节,妹妹要是不喜欢,我去换了就是。”
说归说,也没见她移步去屋里换衣服。
见我们都喝了茶,郭曌又给我们添上,淡淡道:“我知道你们过来的目的,我也知道,你们调查过我,知道我是谁。同样,我也知道这些日子,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范先生确实高明,一举肃清了地府的逆贼叛徒,你们确实足够强大。”
见我漠然不应,她自顾笑道:“只是就算是天人,总也有畏惧的东西。你们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我自然无妨,但要惊怒了村里的草鬼婆,只怕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