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再让他为难。我先前一直不出手,不是打不过曲扬。现在的我,身手和反应,都已非常人能敌,曲扬的一举一动,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就没逃过我的眼睛。
我不出手,只是为了看承影归降之心是否坚定。
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答案,我也没必要再试下去。
我转过身,面对着曲扬,一字一句地道:“从现在开始,你的对手是我。”
曲扬轻蔑地笑了笑,身形一晃,又冲我面门刺来。
对我来说,他的速度实在太慢,慢得我完全有充裕的时间,决定先废了他一双招子,还是先卸掉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但我两种都没选,我有更好的玩法。
我只是用天斗,轻描淡写地架开,向一旁划过,同时口中念诀,将天斗抛到半空中,用“归海连山咒”,将那些已经到转轮殿报道,准备投胎转世的,被曲扬杀死的冤魂,都召唤了过来。
一时间,我周遭一片鬼哭狼嚎。无数墨黑色的骷髅鬼影,从地下冒了出来。
别说是曲扬,连承影脸色都变了。
他忽然心生怜悯,噗通跪地,冲我求饶道:“大帝,求你放过我四弟吧!”
我心意已决,眼前浑身散发着暴戾和杀气的曲扬,在我眼里,已然是个被判了死罪的恶徒,冷漠地摇了摇头,对承影道:“我说了不算,你得问过我这些死去的同学、好友和兄弟。”
“呜呜呜——”
如阴风刮过树梢,缠绕在我周身的鬼魂,发出愤怒、尖锐的啸声,见我伸手接住天斗,冲曲扬指去,如同得了格杀令,纷纷冲曲扬飞扑过去。
承影不忍再看,悲愤地瞪了我一眼,转过身去。
曲扬一边惨叫,一边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蛇形弯刀,被那些墨黑色的骷髅鬼影,如同饿虎分食的羊羔般,撕扯得七零八落,最后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凄冷的月色下。
那些冤魂大仇得报,又“呜呜”地哀嚎着,想冲到我面前,抚摸我的脸。
我厌恶地挥了挥手中的天斗,将这些急于献殷勤的鬼魂赶走,冷冷地喝道:“大仇既报,早登极乐。再有杀业,永世不得轮回!走吧!”
所有鬼魂“呜呜”叫着,又纷纷往地底下钻去。片刻之间,树林间又恢复了宁静。
承影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我,抱拳道:“承影多谢大帝不杀之恩。我要提醒大帝,你既然杀了四弟,那你与大哥之间的合作,就此结束。大帝别忘了,当初是谁帮大帝死后重生的。”
我嘴角一扬,道:“我和施鲛,从来就不存在合作关系。”
我想起先前贺玮和云泽说过,子午门八堂,除了监视十殿阎罗外,还负责牵制九子的一举一动,而齐云山、丁影等人,又都牵涉其中。
看来这个叫秦仇的人,与绡绡渊源不浅。
丁影口中说的,绡绡背后支持的男人,又会是谁?
不知怎么,我突然想起先前那个在鬼判殿外,让我杀了秦广王蒋子歆的怪人。
如此说来,蒋子歆在让我动手杀了他之前,说的那番话,只怕不是假的。
真正想制造冥界,甚至天下大乱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个让我来杀他的怪人。
蒋子歆先前,肯定跟这个怪人存在某种合作关系。之后或许因为蒋子歆不愿听他摆布,又或许,蒋子歆之于他,如同南良不艮之于蒋子歆那般,怀有二心,所以他才要永绝后患。
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蒋子歆的尸体?难道……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丁影有些站不住了,拉着我的手道:“大帝哥哥,我帮你看着小姐姐。等她什么时候好了,我就带她来见你。你替我去教训教训那个坏人,好不好?”
我知道她说的是曲扬,苦笑道:“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怎么替你教训他?”
丁影把承影剑塞到我手里,笑嘻嘻地道:“这个简单。你带着他,自然就能找到坏人。”
丁影说完,也不等我答应,说了声“谢谢大帝哥哥”,就自顾蹦跳着离开了。
我拿着承影剑,愣了半天,摇摇头,走出石室,发现外头赫然就是虎归山的山脚,原来离虎养蟒的山间谷地。
我出来的地方,是一片杂草掩映的隐蔽洞口。
望着这片不知埋了多少尸骨和冤魂的山头,我有些不知所措,既不知道曲扬会藏在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使唤手上这把不属于我的上古名剑。
丁影这烫手山芋甩得,实在是让我有些头疼。
我摇摇头,尽量不让承影剑和我手中的天斗相碰。
我隐隐感觉到,承影剑的剑气,和天斗中散发出来的戾气,始终有种不能共融的相斥力,应该是承影不喜欢。
茫然地在山中走了有一会儿,天色渐黑,承影剑在惨淡的月色下,呈现出不太真实的、几近透明的宝蓝色。
银灰色的剑柄在我手上,忽然不耐地抖动起来。
我料到是承影感应到曲扬的存在,慌忙四顾,却什么人都没看到。
手中承影剑抖得越来越厉害,忽然“噌愣”一下,从我手中脱出,径直在半空中飞舞,朝不远处的树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