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抓紧她的手,斩钉截铁地道,“我爸说过,咱俩是天作之合。我不会撒手的。”
沈佳恩勉强笑了笑,枕着我的肩膀,梦呓般喃喃道:“相公,你说,咱俩要是永远都这样,坐在树下,看着风景,无忧无虑的,那该多好。”
我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只可惜,外头那些人,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都不会遂我俩的愿。
有些事,注定是要去面对的。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轻声问沈佳恩:“你真的对自己过去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佳恩撇撇嘴,摇头道:“本来是没有的,可自从跟相公到了这儿,那种熟悉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越强烈,我就越害怕,总觉得自己的过去,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喃喃道:“好在有相公陪着,不然我可能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儿。”
我深吸了口气,勉强笑道:“既然不高兴,咱就别去想。怎么说这儿也是你熟悉的地方。我范一阳既然带着媳妇儿来回门,礼数是不能忘的。咱进去,给这屋的祖宗上柱香,就走吧。”
沈佳恩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趁我不备,蜻蜓点水般,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俩重又进屋,在龛桌下的抽屉里,找到香火纸钱,点着了,跪在地上,冲神龛拜了拜。
我心中默念:无论如何,将来一定护沈佳恩周全。如果这孟姓的亡者,真是沈佳恩的祖宗,就请祖宗保佑,愿我俩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
我俩拜完,相视一笑,拉着手出来。
沈佳恩心系先前那只乖巧的小土狗,四处呼唤,那小土狗却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影儿都没有。
沈佳恩来了劲,索性在村子里大声呼唤。
古怪的是,整个村子,似乎除了我俩,并没有其他人。
走着走着,沈佳恩忽然像是看出了什么,脸色一白,拉着我的手道:“相公,好像不太对劲。”
我心里一沉,问她怎么了。
沈佳恩指着村子,皱眉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村子……好像并不存在?”
我等沈佳恩笑够了,沉着脸道:“可以进去了吗?”
沈佳恩冲我吐了吐舌头,把小土狗放下。
小土狗似乎很喜欢她,围着沈佳恩又转了两圈,这才撒腿往农庄那间土房子跑去。跑到门口,又停下来,摇着尾巴,冲我俩汪汪地叫。
我扫了眼院子,见空地上栽着一大片向日葵,开得正旺。庭院正中,种着一株大榕树。榕树下,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石桌。石桌四周,是四条冰凉坚硬的石椅。
要不是我总隐隐觉得有些古怪,能和沈佳恩寄居在这儿,与世无争,倒也是件美事。
小土狗用前爪,不停地扒拉土房子的木门,像是着急想进去。
沈佳恩上前推门。我生怕有诈,拦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去推门板。房门是虚掩着的,“咿呀”一声,慢慢打开。
屋子很干净,窗明几净,地面也没有灰尘,显然有人时时打扫。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副古色古香的茶具。陶瓷茶壶的壶嘴还冒着烟,似乎主人家刚刚离开。
我怕乱闯别人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正要回头拉沈佳恩离开,却见她怔怔地看着堂屋正墙下的神龛,眉头紧皱,表情痛苦,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我问她怎么了。沈佳恩指着神龛中的灵位道:“相公……这人,我好像认识。”
我看了眼灵位,见上头写着“先严孟公讳照公老大人之灵位”几个字,转而想起先前在凤凰山上,那座荒废的祠堂也叫孟庄,心里一颤,暗道这孟家,难不成跟沈佳恩有什么关系?
沈佳恩从进屋开始就魂不守舍的,轻轻推开我的手,径直冲堂屋一侧的卧房走去。
同寻常人家一般,这土房子除了正厅,还有后堂、卧房、厨房和柴房。卧房有两间,分列在正堂两侧。沈佳恩步入的房间,赫然正是女儿家的闺房。
推开房门,一阵风从房间的窗户吹过来,吹得天花板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虽是农家,这闺房里的布置摆设,却一点不比大户人家差。
一张古朴的雕花月洞木床,披着粉色的帷帐,两侧的门围子上,雕着线条精细的螭虎纹饰。床上四四方方,叠着整齐得如同豆腐块般的两床棉被,一红一绿。
床头并排摆着两只圆柱形的木枕。
这床怎么看,都该有上百年的寿命了,却偏偏擦拭得如同刚出工一般,木框子上反射着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