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一团灰白灰白的,好似小孩子般的身影,慢慢从我们跟前走了过去。
林枫认出这个身影,就是昨晚他们在桥上见到的怪人,忍不住“唔”了一声。
那怪人听见了,猛地转身。我只觉得面上袭来一道劲风,还没来得及伸指,一张龇牙咧嘴、惨白得不成样子的鬼脸,已经到了眼前。
那鬼脸上的两只眼睛,全是眼白,鼓鼓的,几乎暴出眼眶,就像……就像鱼的眼睛。
身旁的师父反应急速,一把将我拉开,喝了声:“一边待着去!”
我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黑影,快得根本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师父已经和那怪人缠斗在一起。
我生怕师父吃亏,想上去帮忙。齐云山拉住我道:“你别去添乱。这种环境,对钟老弟反而有利。你好好看着。”
我想起师父双目失明,明白了齐云山的意思:失明的人,听力都比常人灵敏。师父这种人,听声辩位的本事,只怕已出神入化。我上去帮忙,他有所顾忌,拳脚反而伸展不开。
思索间,黑暗中剧烈的碰撞和打斗声,异常清晰地传来,夹杂着洞壁、洞顶岩石滚落的声音。
恍惚之间,我似乎看到师父穿了身大红的战袍,手里挥舞着一柄厚背银环大砍刀,雄赳赳气昂昂,如同战神关公一般。
晃了晃脑袋,眼前却又昏黑一片。
我只道自己眼花,黑暗中,却又分明看到,师父和那怪人身侧,交替划过一道道霸道凌厉的刀光,和钢爪一般,阴冷迅捷的寒光。
我们三人看得眼花缭乱,完全跟不上节奏。
“没想到师父身手这么好!”我暗暗惊叹。
正羡慕呢,就听那怪人如夜枭般,忽然厉声尖啸,身子一拧,冲我来时的洞道深处跑去。
师父在身后闷声道:“追!”
我们应声追去。那怪人灰白的身子,在我们眼前的洞壁前一闪,就消失了。
正要停步,师父追上前来,径直往身前的洞壁冲去,仍旧道:“追!”
我咬咬牙,冒着撞墙的危险,也闭眼冲了上去。身前却一空,脸上刮来一道清新的江风,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收住身子,就见我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江岸上。
那怪人背对着我们,浑身闪动着粼粼的银光,扑通一声,纵身跳进了江中。
齐云山告诉我,当年绡绡去归秭村之前,已经有过八个孩子,江波儿是最小的一个。
这九个孩子,都在八九岁的光景夭折,之后,又以各种形态重新复活。
这叫作化生子。
毕竟是去阴间走过一遭的人,这些化生子复活后,即便再温顺的孩子,性情也会变得乖戾。
化生子身上,又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恐怖力量。要是让他们彻底觉醒,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会有人用九口铁棺,锁着他们的原因。
被他这么一说,我越加觉得,绡绡是个不同寻常的女人。想起她那双狐媚般的眼眸,还有她身上散发的,天生让男人无法抗拒的成熟魅力,我不由脸上发热。
我问师父和齐云山,怎么会来这儿,还有,他们怎么知道江底下这家伙的底细。
齐云山叹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黄记纸扎吗?这两年,我和你师父一直在调查这老哥哥的死因。不过啊,还真是越查越麻烦,越查越头疼。老头子再怎么说,过去也是魁伟堂的堂主。魁伟堂别的本事没有,问卜算卦的能耐还是有的。我算到会出事,就邀了钟老弟一起过来。”
我点点头,心道原来当初在归秭村,我问米去找绡绡的时候,齐云山确实入梦帮了我。
师父许久没开口,突然叹道:“只可惜,我们至今没见过这九只化生子的真面目。”
我想起昨晚沈佳恩他们见过的怪人,正要告诉师父,齐云山突然轻嘘一声,拉着我和师父,往一侧的洞壁靠去,悄声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我们都看到一团黑影,流星般从眼前晃过。
从黑影的身形来看,很像我遇见师父和齐云山之前,看到的那个身影。
黑影原本与我们擦肩而过,却突然停下,似乎察觉到洞壁边有人,竟慢慢冲我们走了过来。
有齐云山和师父在旁,我有恃无恐,估摸着那人面门上的几处致命穴,伸出手指,就要往他脸上点去。
师父却突然伸手将我拉住,闷声道:“是个人。”
“人?”我有些意外。
那人听出我的声音,激动道:“一阳?还真是你!我刚才还担心认错了。”
我听出是林枫的声音,大喜过望,抓着他的手,问他之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林枫说,他下到桥底时,看到桥底下的江面上,一闪一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当时脑子有点乱,本来是想拉绳子,示意我们继续放绳,结果却晃了晃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