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这大和尚说话不尽不实,好像有什么瞒着我们,而且他既然一早知道是罗刹鬼婆从中作梗,却还带我们在村里晃悠,与村民厮杀。
即便不是事先安排,也有拿我们试探之意。
见没人反对,大和尚又道:“佛家讲求见心见性,坦诚以待。这样干坐,那罗刹鬼婆未必会来。当年佛祖舍生取义,割肉喂鹰,终得圆满。老衲愿在此,学佛祖之大义,以热血为饵,诱那罗刹鬼婆前来。不知各位施主,可愿助老衲修此苦行?”
我听他这话的意思,是要大家放血,心里更加怀疑,刚要拒绝,邢炼居然第一个点头。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都纷纷同意。
我不好当面说破,只好佯装肚子疼,要去小解,去了后殿。
谢绝说要照顾我,也跟了过来。
我以为他也瞧出了蹊跷,问他怎么想。结果这家伙瞪着眼睛道:“我还真以为你病了。”
我摇摇头,正要把心底的疑惑告诉他,忽然觉得身后庙墙的窟窿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吓了我一跳。
转头看去,又吓了一跳——居然是个女孩子的脑袋。
女孩子不等我惊呼出声,竖指轻嘘了一声,让我附耳过去,悄声道:“你们别信那个人,他不是和尚,更不是好人。村里的人,都是他害的。他想让你们帮忙抓我。”
我见她一身泥污,跟小乞丐似的,皱眉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什么人?”
女孩子撅了撅嘴,又道:“你要不信,待会儿看水——”
她话还没说完,前殿忽然传来陈灵祎等人催促的声音。
我回头胡乱应了一声,转头再看时,那女孩子已经消失不见。
我把女孩子的话跟谢绝说了。
谢绝一脸紧张道:“哎妈呀,她该不会就是那罗刹鬼婆吧?”
我摇摇头,也道不出个丁卯,只提醒谢绝留神些,待会儿无论如何别去滴血。
我俩重又回到前殿,见陈灵祎和手下的两名弟子都已经放了血,正在止血。
大和尚和那名幸存的魁伟堂弟子面对面坐着。两人之间,摆了一只破碗。碗中盛着混合在一块的血水。
那名弟子背对着我们。土庙昏暗,我分明看到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正从他身上慢慢流走。
我心中惊骇,正要出言制止,那大和尚忽然睁眼,直视着我,眉开眼笑,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邢炼虽然为人乖戾,倒也真没忘掉自己的身份,和陈灵祎两人挡在众人身前,冲身旁并肩排开的弟子闷声道:“保护好他们,别伤了这些人的性命。”
四名弟子齐声应下,当真有些气势,也多少让我对子午门有些刮目相看。
魁伟堂手中拿的,是戒尺一般的木条;而青木堂的武器,却好像是墨斗。
我不知道这些四不像的玩意儿对付鬼怪有没有用,反正要对付人,还真是有些儿戏。
那大和尚却冲上前来,大眼一瞪,声如洪钟地道:“没用,这些人戾气深重,已无力回天。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此刻不可生怜悯之心。”
他从脖间取下一串深黑色的佛珠,盘绕在双掌之间,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佛经,突然睁眼,双掌用力,那佛珠颗颗崩落,冲那些丧尸般的村民激射过去。
我看得分明,那些佛珠力道十足,如子弹般,分别击向村民身上各处致命穴。
这种速度和力道,别说是肉身凡胎,就是铁人,也得当场昏厥。
不过我没有制止。确实如大和尚所说,这些村民,少说也被这戾气浸淫了半个月之久,早已魂魄尽散,成了没有个人意识,只有杀戮之欲的活死人。
见跑在最前的几个村民皮开肉绽,纷纷惨叫倒地,早上去请我们的那名魁伟堂弟子似乎有些不忍,在邢炼耳边小声道:“堂主,这会不会太残忍……”
我不等邢炼开口,冲他道:“大师父说的没错。你仔细看,这些人有影子吗?”
这话一说出来,我自己就后悔了,这群人头顶黑烟笼罩,别说影子了,连一绺阳光都照不进来。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他们身上,随风飘了过来。
正犹豫间,那群村民已经冲了过来。
陈灵祎和那名女弟子,还有早上去请我们的魁伟堂弟子,到底心存不忍,只腾挪躲避,并不打算下死手。可惜体力有限,眨眼间,已险象环生。
混乱中,我见那名魁伟堂弟子腰间鼓鼓囊囊的,好像藏了把硬家伙,心里一惊:
魁伟堂只是民间团体,这人怎么会有枪?
再看他满脸惊慌的神情,一点也不像降妖除魔的术士该有的风范,想起师父先前嘱咐我俩照顾他,我心里忽然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也没说破,冲谢绝努努嘴。谢绝会意。我俩边躲边向那名弟子靠过去,堪堪将他拉离一名村妇拦腰砍来的镰刀。
那名弟子来不及道谢,又是两把斧头,往我们身上招呼。
那大和尚累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吼道:“你们要再不出手,老衲可要大开杀戒了!”
话音刚落,我们都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另一名魁伟堂弟子捂着被齐肩削去的右臂,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