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电话里有口难言,很显然被人挟持了,甚至,已经有生命危险。
我顾不得大伯和其他村民的尸身,跌跌撞撞跑到村外的马路上,拦下一辆路过的农用车,百般恳求司机带我进城。
司机起先不肯,见我面露凶光,手上又沾着血,吓得尿了裤子,唯唯诺诺地应了,边加大油门赶路,边连声劝我千万要冷静。
我知道,现在的我,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恶魔。
我怕司机进城后报警,咬咬牙,趁他不备,在城外,用车后座上放着的夹钳将他敲晕,连声抱歉,拔腿往家里跑。
房门是关着的。我心中急乱,用力拍门,拍了很久,始终不见有人应门,心里更急,又怕再拍下去惹来邻居,把心一横,后退两步,照着房门用力踢去。
连踢了几脚,房门终于被我踢开。
客厅一切如初,没有丝毫打斗过的痕迹。
我轻手轻脚地摸进厨房,拿了把菜刀揣进怀里,见我妈房间的门半掩,里头黑漆漆的,既没开灯,也没拉窗帘,留了个心眼,用力握住门把,屏气凝神,悄悄推门进去。
屋里很整洁,连床上的被子床单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没见到我妈的身影。
光线太暗,我顺手拧亮墙边的电灯开关,就见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痕,从被被子遮挡的床单另一侧,一路顺着地板,延伸到我脚边。
脚边的血迹混乱不堪,颜色变浅,显然有人怕被发现,匆忙间擦去了一些。
我顺着血痕延伸的方向,目光落到身后,立在房门后的大衣橱上。
“咕……咕咕……”
一阵奇怪的闷声,如同泉眼冒泡一般,小心翼翼地从衣橱里传来。
衣橱的隔板微微颤动——很显然,有人躲在里面。
我不确定里面那人是不是我妈,或者我妈,还有挟持我妈的人,都在里面,颤抖着握紧了怀里的菜刀,轻轻伸出手去,握住衣橱把手,想要拉开隔板。
第一下竟没拉动。显然里面的人听到外头有人,同时拉紧了隔板。
我心中焦躁,牙关一咬,手上加力,又拉了一下。
隔板霍地被打开。我都没来得及看清楚衣橱里的情况,一条身子直挺挺地,就往身上靠来。
我猝不及防,双手抓着那人的肩头,往后推了一把,就听“喀吧”一声,那人的脑袋,从脖颈间掉落,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人头直勾勾地看着我,脸上挂着悲凉的笑——是我妈。
我心急如焚,不等天亮,定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列车。
其实就算谢绝不说出来,我自己心里也隐隐猜到了。刚才那些冲我动手的纸人里面,似乎有一个人,是那个我爸离开之后,我最为敬重,也最为依赖的人。
而我当时杀红了眼,用那道冰冷的玻璃刀,扎穿了他的双眼。
我颤抖着双手,一遍又一遍地给大伯打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每打一次,我的心就下沉一点。
谢绝有些意外地没有跟来。可能是因为即将要面对的景象,无论对我,还是对他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他在场,只会加剧我的内疚和自责。
天刚蒙蒙亮,我就到了村口。
村子很安静,似乎村民们还在睡梦中,都还没醒来。本是初夏的时节,朝阳从山头那边探出脑袋。整个村子沐浴在晨曦中,灰蒙蒙的,看着居然有些阴冷。
我脚步沉重,深吸了口气,往大伯家走去。
从村口去大伯家,要路过村长家。我远远地看见一人,盘腿坐在门前的大米缸上,闭目养神,像是在晨练。
因为躲在房檐下的阴影里,看不太清楚是谁。
稍稍走近,见是村长。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忽然睁眼,冲我点头微笑。
我心里一松:村长没事。
这样看来,谢绝说的什么凶鸦报丧,兴许只是子虚乌有。
只是还没放松两秒,我忽然感觉不对。
村长家门窗大开,里头若有似无地,飘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我顿时惊觉,快步上前,想问村长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看到的景象,却吓得我连连后退。
我先前远远地看着,村长像是坐在米缸上,但事实上,他的下半截身子已经没了,只有上半身,立在了米缸上。米缸缸底殷红一片,全是还没凝固的血迹。
村长仍旧面对着我,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不断地点头示意。
我惊骇到无以复加,赶忙冲进屋子,见内堂地面七仰八叉,倒着四五具缺胳膊断腿的尸体。尸体有老有幼,有男有女。血液全凝固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无数大头苍蝇被我的突然闯入吓到,嗡嗡地飞着,往门外逃去。
我浑身颤抖,想大声叫喊,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伯!大伯!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