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眨了眨眼睛,看向他,阁主这个一向儒雅的人,这会儿拿着大碗喝酒,跟他的气质一点都不匹配啊。
沈棠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却不敢当着阁主老人家的面说他,只能静静地陪着他喝酒。
言霄虽说让他陪着,可由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喝,沈棠是从未见过这位主子这样无所顾忌地喝闷酒,自然也不知道这位主子的酒量有多少。
只是见他喝了一坛又一坛依然面不改色,连脸都不曾红一下,只是始终未曾说一句话。
这会儿,言霄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是否清醒,他只是觉得心口堵得慌,上不来下不去,他只想借着这一坛又一坛酒,将那堵在心口的难受劲给冲下去。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那闷疼闷疼的感觉始终盘旋在心头,越喝心里越酸。
沈棠看了一会儿,见言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管这位是不是酒量真的很好,这会儿他也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在言霄再一次伸手去拿手边那坛酒时,他快一步给夺了回来,“阁主,你喝多了。”
“是吗?”
沈棠的话,让言霄的眼底,隐隐地流露出了几分茫然,被酒精熏得有些迷离的双眼,怔怔地盯着面前的酒坛子,轻声低语,“可为什么堵着心头的那东西就是冲不下去?”
他的声音很低,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声音显得格外沙哑。
这一刻,沈棠确定,眼前这位大爷是真的醉了,哪怕他依然面不改色,他也确定他是真醉了。
毕竟,清醒之下的阁主,是不会说出这样一番沮丧无措的话来。
这人一直都是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自信模样,何曾像现在这样,眼底全是失去至宝时的迷茫和心慌,还有……嗯,还有一丝丝的……难过。
沈棠跟在言霄身边十几年,“难过”两个字,他从未想过会跟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可他今日,竟然拖小沁儿的福,亲眼见到了。
“阁主,属下先扶您回去休息吧,酒喝多了伤身。”
“伤身?”言霄缓缓将眸子抬起,停在沈棠的脸上,那无措的模样,竟然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让沈棠瞬间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了起来。
除了睿亲王这个身份,他甚至觉得自己并不比那个男人优秀多少,值得她关注多少。
从沈家离开,他回到客栈,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做。
就这样,睁着眼睛整整醒了一整夜,想了一整夜,转眼天便亮了。
他顶着一张疲倦的脸,眼眶下还有一片青色,清冷的双眸之中,布满了红血丝。
到了前堂,跟小二要了早餐,刚坐下,便听到一声难掩的惊讶从他的右手方传来,“阁主!”
寻声望去,见是沈棠,此时,沈棠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人已经快步来到了他面前,压低了声音,“属下见过阁主。”
“在外面就不用多礼了,坐下吧。”
一夜没睡,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沙哑,使得他整个人的情绪也显出了几分颓丧出来。
沈棠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上言霄,自从逍遥王的事解决了之后,天机阁也没有从前那么忙碌了,阁主身为王爷,也难得轻松了一些,阁中没有人去找阁主,自然不知道阁主什么时候竟然也来了苏城。
不是来找小沁沁的吧。
沈棠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打量着言霄稍显黯然的脸色,那张往日冷清却锐利的五官,这会儿也隐隐透露出了几分低落的神色。
沈棠毕竟是在言霄身边待了十几年的人,对这位主上不能说完全不了解。
这会儿,他敢说,阁主绝对是为了小沁沁来的,至于具体是来抢亲呢,还是跟他一样来和喜酒的,那就得问阁主自己了。
当然,他是不相信阁主这样一个贵人会大老远跑来苏城,就是为了喝一个属下的喜酒。
察觉到了沈棠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言霄蹙了一下眉,原本不好的心情,这会儿尽数迁怒到了沈棠身上。
“看什么,有什么话便问!”
喑哑的声音之中,透着一丝不耐。
沈棠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轻咳了两声,道:“阁主也是来喝小沁儿的喜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