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他远远地看见一人,站在远处的山丘上,朝他这边看过来。
一身浅绿色的长裙,随风扬起,两人相视良久,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那人露出一丝浅笑,随后,便淡漠地收回了视线,徒留下一片黯然之色。
能再见她一面,也不算走得太遗憾了。
墨榕天垂下眼帘,脑海里,响起了一个调皮的声音,对着他小白小白地喊着。
他们认识得太迟了,他们的身份,注定让他们不该相识。
直到囚车越行越远,孟茴的视线,才从远处收回,回过神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双眼酸涩,也不知道是因为盯着那人太久的缘故,又或者是其他别的原因。
她没有去深究,只是对身后的几人道:“走吧,回京。”
靖王清缴了墨家军,胜利回京的战报,在几天前便传入京城,沿途的百姓一路欢呼,大赞靖王英明神武。
可言渊却只听得见那些人庆幸柳若晴死得早,所以没把靖王爷迷惑得太久。
没有人为他的晴儿说一句话,喊一声无辜,言渊听在耳中,痛在心头。
他这位靖王的英明神武,却是拿自己心爱之人的命换来的。
他讽刺地笑了,曾跟她说,不会为了天下人而负她,最终却还是负了。
嘴里,尝到了一股腥涩的味道,嘴里缓缓溢出的鲜红,让他原本没有血色的双唇,染上了一点鲜红。
他将那一股子血腥味,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他用指腹,将嘴角那点血渍拭去。
靳都城的城门,此时大开着,皇帝带着群臣站在那里相迎,两旁,挤满了欢呼迎接他凯旋而归的百姓。
却在看到坐在马背上,一身戎装,满头银发的人时,皆愣了一下。
“他……他是靖王爷吗?怎么……怎么头发全白了?”
有人低声地在底下议论着,看着此刻本该意气风发接受着百姓夹道相迎的靖王爷,他眼底唯独流露出来的晦暗和落寞,让他们莫名看着难受。
终于,有人低低地叹息道:“大概是接受不了靖王妃死去的事吧。”
此话一出,终于有老百姓曾经想起,那个被皇帝处罚扫大街时,靖王爷烈日下亲身相护的明媚女子。靳都城里,两旁林立的垃圾桶,又是因谁而设。
“言渊,听我的,不要再为晴丫头伤心,她绝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他眼神平静地看着言渊,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
言渊看着他,苦涩地笑了两声,手中的剑,被他扔在地上,“是啊,她不希望看到我这样,所以,自私地逼着我好好活着……”
言渊,好好活着……
梦里,她凄凉的声音,不断地在他耳边响起。
他听她的话,好好活着,至于怎么活,能不能活得好,她怕是逼不了他了。
柳千寻看着言渊,脑海里,复又想起了那个自己年少之时便放在心头的女子,每每午夜梦回,还是能见到少女模样的她,柳眉粉黛,美目顾盼,浅笑盈动。
他这一生,只为替她报仇而活着,百转千回,终究还是负了对她的承诺。
“郁儿……”
他垂眸,两行清泪,从他布满沧桑的眼底滑落,最后,化作平静。
这个时候,除了言渊,所有人都防备地盯着柳千寻,只等着他有什么动作,便一拥而上。
可半晌,见到的却是他站得笔直的身子,缓缓往后仰倒,双眼,鼻间,嘴角,全是鲜血。
众人一惊,有人快速上前查看,见柳千寻已经断气了。
“王爷,他死了。”
自断筋脉而死!
张副将站在一旁,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他对自己有多恨,才会恨到用这般折磨自己的方法,自戕而死啊。
言渊回过神,脸上的悲伤,已经被一片冷然所取代,他看着地上的柳千寻,半晌,道:“将他好好安葬。”
如果晴儿活着,也不希望这个养育了她的老人,死无葬身之地。
“是。”
言渊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了被士兵押着站在远处的墨榕天,他脚步一顿,两人静静地对视。
看着柳千寻死在自己面前,墨榕天反应并不大,似乎是早就料到柳千寻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