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蹊没吭声。
“那我要是和你走了,以后还能不能见爸爸了?”
唐言蹊还是没吭声。
能不能见陆仰止——
她很想说不能。
可是她毕竟不是相思,也没有权利阻止相思见她的父亲。
这段关系,就要这么兜兜转转牵扯不清了吗?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却也一点都不想放开掌中的这双小手。
“相思乖,爸爸会想办法解决。”陆仰止淡淡开嗓,话是对女儿说的,目光却幽幽落在沉默的女人身上,“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她不会不要你的,嗯?”
唐言蹊好似被人一针戳进心脏,那针形状细小,让她疼得厉害,却拔不出来。
肖恩在一旁低声对她道:“大小姐,这件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我和杰弗里都可以代劳,实在不行就让圣座出面,您实在没必要亲自和不喜欢的人打交道。”他边说边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收拾完墨少的遗物就回罗马城吧。”
唐言蹊这才想起她今天是来做什么的,暂时按下心中的种种思绪,对陆仰止道:“这个庄园,卖给我。”
还真是多一个字都不肯和他说。
陆仰止低笑,目光温和,却怎么也褪不去他惯有的强势,“言言,你是在和商人说话,还是在和陆仰止说话?”
唐言蹊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只听男人耐心有条理地为她解释道:“如果是以买卖做生意的立场,这院子是我买下来的,我也不缺钱,所以你不见得能出得起让我心动的价格。”
他的眼神愈发暗了,总让唐言蹊有种错觉——
那男人就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而她是他眼中的猎物,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扑上来将她制住。
而他们之间这十几步距离,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如果你是在和陆仰止说话。”男人就这么进入她的视野,“别说是一个院子,就连整个陆氏和我,我也双手奉上,你觉得好不好?”
慕北辰,“……”
他对这个男人见缝插针耍流氓的本事真的一句话都没有了。
这次都不用陆仰止说,他就十分自觉地扯着陆相思出了门,“小孩子不要听这么肉麻的话,也别跟你爹学。”
陆相思还是闷闷不乐的,很彷徨很不安地看着花园里的草木,“我觉得妈妈一点都不喜欢爸爸了。”
“那不是挺好的。”慕北辰道,“你妈妈年轻又漂亮,追她的人能从这里排到罗马城的威尼斯广场,她是眼睛瞎了才要嫁给你爹两次。”
陆相思讷讷道:“三次。”
慕北辰,“……”
花厅里,唐言蹊面无表情地看着耍流氓耍得万分平静淡定的男人,终于是连愤怒都不剩下了,她懒懒地嘲弄道:“陆仰止,你的脸皮比我认识你的时候厚了不是一点半点。”
男人笑笑,不以为意,“媳妇都没了,脸皮要来做什么?”
唐言蹊还在方才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因此也没留心他的亲密和拥抱。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把整个头颅都埋进了她的肩颈,像个虔诚的祷告者,向神明低低地诉求:“我需要你,相思也需要你。如果你真的像自己给自己起的新名字那样,忘记了过去,重新站起来准备重新开始了,那么——能不能就把我看作是你身边一个普普通通的追求者?”
唐言蹊眼神一错,刚好和他对上。
看到他眼里那些深沉的墨色,她一时间连呼吸都困难了不少。
“我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女孩了。”良久,唐言蹊弯了唇角,“不是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追求者,我也不需要。”
她边说边抬手挣开了男人的怀抱,根本没回头看他踉跄虚弱的步伐,只听到他咳了一声,道:“你需要的。你不会为了我难过多久,更不要提终生不嫁这种事情了。”
陆仰止淡淡地笑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或者,这根本不能称之为自信,而是自嘲,“你不会的。”
唐言蹊听了这话微微一怔,倒是点了下头。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
无论是为了相思以后的生活,还是她身为wille
and家的接班人,她都不可能一个人生活一辈子。
唐言蹊按住愈发胀痛的眉心,道:“我先下楼看看相思。”
陆仰止看着她的动作,沉声问:“头疼?还没退烧?”
她前几天出院出得急,身子还没好就冒着雨离开,不知现在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
他伸手要去抱她,被唐言蹊好巧不巧地绕过,女人没再多看他一眼,扶着楼梯扶手就自己走了下去。
楼下,慕北辰正在一句一句地逗着女孩玩。
女孩闷闷不乐的,听了两句就直接把杯子摔在了他身上,“你好烦!”
慕北辰被砸得一愣,眼疾手快地接住杯子,放回了桌面上,低笑,“小女孩脾气这么大,谁惯的?”
“我惯的,有意见?”
女人沉静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慕北辰一抬眼就看见那个身穿碎花长裙的女人携着一股冷艳的风华款款走向这边,眉眼间气势沉凝磅礴,半点都不像个——嗯,他当初想象的,误闯了谁家后花园的小女孩。
唐言蹊一来,陆相思就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瞧着她。
肖恩和杰弗里也不尴不尬地站在旁边,面面相觑,虽然在西方人眼里,所有东方女人都长一个样子,可是他们看了好几眼,还是觉得这对母女比旁人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妈妈。”陆相思小小声地喊了她。
声音软糯糯的。
慕北辰一听就惊了。
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幅面孔呢?刚才是怎么跟他吼的?
还是姓陆的天生就对姓唐的比较怂?
她和她爹,很明显都非常怵眼前的女人。
唐言蹊走到桌案旁边,还没说话,陆相思已经小步跑到她跟前,乖乖地拉开了椅子。
乌溜溜的大眼睛瞄见椅子上的尘土,二话不说就拿袖子给她掸了个干净,“妈妈,你坐,不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