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不需要医生

这是命运吗?

可是他的言,从小到大不肯对人展露出一点脆弱的人,永远强势乐观冷静从容的人。

她也会对人说出“求”这个字吗?

这是,有多疼啊。

他低头在她眉心上轻轻一吻,虔诚又平静,“言,它已经没有了,不去医院了,我带你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了,好吗?”

它已经,没有了。

唐言蹊失魂落魄地打开双眼,余光里,是她周围的一滩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裤子都是湿的,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都说杀人诛心,她这样子,大概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甚至不想问墨岚为什么在这里,不想问陆仰止回没回来,不想问他要带她去哪,就这么哽咽着点了下头,泪流满面。

墨岚把她抱起来,一步步走下楼,带回车上。

陆远菱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看着男人去而复返,点了根烟,倚在门框上,“用的是什么药?”

陆远菱面无表情地抿了口茶,“对身体副作用很小,我用的剂量也不大,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本来就不稳。也算是让你捡了个便宜。记得你答应我的事,从今天开始不准再对陆氏和仰止下手,带着这个女人走得越远越好。”

“她看上去可不像是没受什么副作用侵蚀的样子。”墨岚冷着脸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学医的,如果让我知道她的身体有什么大碍,或者你在药里动了什么手脚,后果你自己承担。”

陆远菱眯着眼望向他,哼笑,“你要是真这么关心她,何必要和我做交易?”

孩子对于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懂。

“我想带走一个干干净净的她。”墨岚徒手掐灭了烟蒂,眸光里寂寥冷清,透着一股久违的狠劲儿,“而且,你们陆家大概也不会允许陆仰止的血脉流落在外吧。”

陆远菱失笑,“一口一个你们陆家,说得好像你不是我们家人一样。”

“墨岚,心狠手辣是我们陆家骨子里带出来的,要论这个,我都不及你。”

墨岚没理会她的话,看了眼车里面色苍白的女人,转身便走。

直到身影快消失在门边,才传来他沉冷无情的话音:

“你不要忘了十几年前是谁让我滚出陆家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记得,我也是陆家人,也是你弟弟?”

陆远菱怔了下,指甲缓缓嵌入掌心。

待他开车离开,她才阴沉地问身边的保镖:“我让你做的事你都做了?”

“是,副董事长。”保镖点头,“我们已经趁着刚才墨少上楼的几分钟对那辆车动了手脚,他们两个一个也活不成,就对三公子说唐小姐和墨少私奔了,从此以后,您大可以高枕无忧了。”

陆远菱颔首,“那就好。”

……

医院里,手术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陆仰止走出门时,看到他派去照顾唐言蹊的医生站在原地,眉心一拧,“你怎么在这?”

医生比他还茫然,“陆总,我刚才去了趟庄园,可是副董事长说……不需要医生啊。”

陆仰止面色一僵,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从预感被具现化成细节,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回头厉声问佣人:“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哪个号码?”

佣人莫名其妙,“是副董事长的手机。”

他也很奇怪为什么唐小姐要用副董事长的手机打电话。

男人闻言眸光狠狠一震,心中有什么开始坍塌,“糟了。”

她能拿到大姐的电话说明什么——

说明,大姐至少是见过她的。

倘若她真的不舒服,而大姐见过她,却没有理会……

——陆远菱给我吃了药,她现在不让我出门,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

陆仰止蓦地一攥掌心,凤眸间那些犀利的神色完全被一种错愕和不可置信所动摇,他大步往门外走去,“回家!现在就回去!”

边说边拨打着陆远菱的电话和别墅的电话,可都没有人接听。

佣人刚打开车门要进驾驶座,却被男人一把揪着领子扔开,他英俊的面容浮现出一种不常见的凌厉,“滚开!”

车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绝尘而去,佣人讷讷的声音散在风里:“陆总,您的驾照不能在英国用啊……”

那两粒药被她死死抵在舌尖不肯下咽。

陆远菱沉着脸,看着面前挣扎到头发散乱的女人,眼里阴鸷之色很浓,“拿水来!”

说着,便将两只手指伸入了她的口腔。

那带着消毒水味的橡胶手套一伸进来,唐言蹊就感觉到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她脸色惨白,想用牙咬她的手,却被两旁的保镖紧紧捏着脸颊合不上嘴。

一股尖锐的情绪冲上头顶,到达了巅峰,唐言蹊痛得想尖叫,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如同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唯独那双眼睛里噙着水光,慢慢跌碎,落下,整个人被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所吞没。

“别再挣扎了,没用的!”陆远菱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喂到她嘴边,“配合一点还能少受点罪!”

边说边把水灌进她嘴里。

那水不出意外地化开了她一直抵在舌尖的药片。

药片逐渐从整体被化散为颗粒,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好似把她整个人都冰冻起来。

她呜咽着没有出声,宛如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水从她嘴角滑下,一滴滴落在地毯上。

那场景残忍又可怕,旁边的保镖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最后女人被人扔在床上,活像死了的尸体,陆远菱不再看她,扔下手套,对保镖道:“把我的手机拿过来,我要打个电话。”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从身后死死掐住。

她瞳孔紧缩,一旁的保镖也大惊失色,“副董事长!”

只见方才还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女人不知何时突然站了起来,双目赤红如血,里面酝酿着失控的恨意,阴测测道:“陆远菱,如果你不想死,马上带我去医院,我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拿命来偿!”

她说着话,手里的力道愈发大了起来,陆远菱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保镖眼疾手快地上前阻止,一左一右地制住女人,可她像褪去了最后的枷锁,完全疯了般,眼中滴下的不知是血还是泪,开口咬着字音都模糊不清,“带我去医院,马上!立刻!”

唐言蹊感受得到自己肚子里有什么在变化。

那种流失的感觉让她恐慌,让她手足无措。

疼,剧烈的疼,疼得她汗如雨下。

她再也抓不住陆远菱的脖子,窒息般地弯下腰去,捂住肚腹,“带我去医院,叫医生来,叫医生来!”

陆远菱惊魂未定,忙退后几步与她保持距离,平复着胸口的起伏,喘着气道:“不用想了唐言蹊,我就是医生,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没救了!”

她退出房门,保镖也紧随其后,唐言蹊痛到痉挛,却眼睁睁看着门外的光亮,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了过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滚开!都给我滚开!”

下一秒,却是门被人狠狠撞上的声音。

唐言蹊一掌按在门上,小腹间的热流越积越多,她骇怕不已,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无法动弹。

一抬眼,在旋转的天地间看到桌子上陆远菱的手机。

她哆嗦地够上去,凭借着脑子里颠三倒四的印象拨出了一串号码。

没有人接听。

她眼前一黑。

确定了一遍这就是陆仰止的号码,她又咬着牙拨了出去。

这一次同样等了许久,久到她的心态快要爆炸,那边才传来陌生的嗓音:“副董事长?陆总在手术室里陪着庄小姐,您找陆总——”

“仰止……”唐言蹊的嘴唇都在颤,“我找陆仰止,叫他出来,马上叫他出来!”

“唐小姐?”那边的人一听就板住了脸,语气都比方才淡了,“您找陆总有什么事吗?”

“让他滚出来!”唐言蹊吼完这句话,眼前的漆黑更甚,她几乎疼得无法保持清醒,“叫医生,我的孩子……”

那边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也皱了眉,“您怎么了?”

听到孩子的事,他到底是不敢怠慢,还是让人赶紧进去传了个话,过了不一会儿就听到男人低沉沙哑,又有些疲倦的嗓音:“言言?”

“陆仰止,救命,我要死了,孩子要死了……”

男人一听这话眉目猛地一沉,“你在说什么?”

他扫了眼身旁临时充当司机开车送他过来的佣人,佣人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情况啊,陆总,唐小姐叫您马上回去,还要说要叫医生。”

陆仰止前脚刚出来,后脚急救室里的医生就跟了出来,轻声催促:“陆总,您快进去,里面病人的血压又开始降了,您得跟她说说话。”

陆仰止想了下,仍不放心电话里的人,问道:“言言,你在说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孩子怎么了?”

“医生……”唐言蹊快要昏过去,一摸小腹下方,满手的血,她吓得咬唇泪流满面,崩溃到语无伦次,“陆仰止,救命,你快回来,快回来!!我现在出不去,我要去医院,我要找医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