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要么生离,要么死别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女人犹豫了下,咬唇道:“是唐……唐……”

陆仰止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下,阴霾瞬间盖满了他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俊美脸庞,“唐什么?”

“是啊,唐什么?”

铁门终是被人推开。

铁锈摩擦着地板的声音,尖锐刺耳。

在陆仰止耳朵里,却也没这道嗓音来得刺耳。

眼里的波涛定格在那一刹那,纹路僵硬地,从下到上,倒映着门外女人亭亭玉立的身影。

她还穿着他离开家时那身简单又大气的居家服,柔软的长发随随便便梳了个发髻,眉目间有慵懒有妩媚也有一丝病态。

那张干净白皙的脸庞填满了他的视线,也填满了他脑海里想象出来的,她的容颜模样。

如果不是这个错误的地方,他大约会抑制不住自己走上前,把她按在墙上狠狠堵住那张微微翘起,笑得妖娆肆意的唇。

“唐来唐去的,没个重点。喊个名字真是要了你的命了。”女人绯色的唇瓣开阖,冷淡又嘲弄地看着陆仰止怀里的女人,“废物。”

陆仰止心底的浪潮狠狠拍上崖岸,跃起三尺高的浪头,直接碎在了礁石上,四分五裂的,带了些愕然和惊痛。

很快的,女人就发现他眼底那些愕然被尽数敛起,化为丝丝不透光的戾气,“唐言蹊。”

他叫着她的名字,语气尚算平静,“你为什么在这里?”

平静里的危机四伏,唐言蹊听得一清二楚。

眼前的一幕又是那么的刺眼,她忽然觉得自己来得有些多余。

闭了下眸子,轻笑,“许你来,不许我来吗?我老公为了别的女人出生入死,这么激动人心的戏码,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胡闹!”男人厉声喝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刀枪无眼,伤了你和孩子怎么办!”

庄清时没想到他这时候关心的居然还是那女人和她肚子里的——

等等,她肚子里什么时候有了个孩子?!

可是,对上唐言蹊冷艳妩媚的眼神,庄清时又不听话地颤抖起来,“你、你看我干什么,你别看我,你别过来,啊!!”

陆仰止制住怀里乱动的女人,“清时,怎么回事?”

“是她,是她抓我!是她让那些人虐待我,是她,都是她!”

陆仰止沉了脸,反驳道:“你在说什么,清时,你看清楚,不可能是她。”

唐言蹊抱臂站在几步之遥地台阶上,居高临下,像看蝼蚁般看着那个快要被梦靥逼疯的女人。

“你失踪的那天,她在家里。”陆仰止说着这番话,不知是为了说服庄清时还是为了说服谁,每个字都比前一个字分量更重上几分,“后来她身体不好还进了两天医院,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做这些事,你再好好想想。”

庄清时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陆仰止?”

男人蓦地一僵。

唐言蹊也挑了下眉梢,笑望着她。

“我没疯,我没有。”庄清时慢条斯理地摇头,在男人怀里仿佛得到了鼓励,迎上唐言蹊的打量,很缓很慢地道,“她从很久之前就在监视我,她让人给我写了很多威胁我的信,用人的血,还有、还有很多可怕的事情。后来我被抓到这里来,那些人管她叫大小姐,那些人都是唐家的人,他们一边打我一边说是为了大小姐报仇——他们说,要不是因为我,五年前他们的大小姐也不会被陆三公子逼到引产血崩的地步。”

庄清时边说边有两行眼泪划过脸颊,说到最后哽咽得不成句子,“他们还差点对我……对我……如果不是我及时扎伤了自己的腿、扫了他们的兴……”

陆仰止越听越觉得荒谬,本想止住她,却又在余光将对面女人的反应收入眼底时,眸色深讳起来。

“言言。”

“你信她说的?”唐言蹊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陆仰止却突然发现,他有些看不透她眉眼间的云雾了。

而她的眼神也那么浑浊,不似从前清澈。

好像眼神背后是另一个人的眼睛,在透过她,冷笑着看着他。

监控室里,顾况和白衣人站在墨岚身后,听到他笑着称赞:“催眠的效果还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白衣人谦逊一笑,“墨少过奖了。”

顾况皱眉问:“效果不错是不错,不过你确定老大能让陆仰止把庄清时丢在这里?”

“不能又如何。”墨岚勾唇一笑,“你别看她现在神志不清楚,但是陆仰止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她都看得见,记得住。等她清醒过来再想起她的男人是如何护着另一个女人、如何质疑抛弃她的,大概也就离死心不远了。”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得到老大。”顾况耸了耸肩。

“如果是庄清时被丢下,我自然没什么损失。”墨岚淡淡道,“反之,如果是言被丢下……”

顾况似笑非笑,“那你还赚了。”

“让乔治下去帮帮她。”墨岚单手撑着头,望着监控里愈发模糊的画面,“还有外面的人也给我撑住了。等我解决完这里,再亲自出去会会那个厉东庭。”

顾况应了一声,还没离开,脚步又顿住,不回头地问:“不过,催眠不是有时效的吗?万一她中途清醒过来——”

“那就让陆仰止死在里面。”毫无情绪的一句话,不假思索,“狙击手随时待命,倘若言有任何不恰当的举动,就不用留陆仰止的活口了。”

——要么生离,要么死别。

他总是不能让他们如愿的。

呵,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以为你们的爱情值几个钱?

可笑。

厉东庭两道浓浓的剑眉凛然一蹙,冷声阻拦道:“你他妈身上的伤还没好,逞什么能?”

他倒不是担心陆仰止不能带队,毕竟陆家是军政世家,陆仰止的爷爷曾经巴不得让自己最出色的孙儿能进部队发展、继承他的位置,所以从小给过他不少比特种军还要严苛的训练。

只可惜,陆三公子天赋异禀,玩什么什么精,就算不进部队出生入死,也能做前途一片大好的商场霸主。

厉东庭扛起背上的狙击枪,言简意赅地四个字甩出来:“我去救人。”

他每次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说话时,一般人都会被他压得服服帖帖。

可惜,这次的对象是陆仰止,不是一般人。

他根本不顾厉东庭的阻拦,平静地穿好防弹衣,从弹药车上拿出一把小型手枪,拆装都十分干脆利索。

勾唇淡笑,檀黑的眸子里却只余日薄烟寒的清冷,自顾自道:“也有很久没动过家伙了。”

“厉少,北边有军车靠近!”下属突然接到消息,汇报道,“怕是他们的援军到了!”

两个男人闻言同时沉了脸色,厉东庭微微握紧了手套,陆仰止却拍拍他的肩膀,淡声道:“外面主持大局、布置战略都离不开你。好好盯着北边,别放这群王八蛋进去给老子捣乱。”

厉东庭抬手,手心拍在他的手背上。

而后二人同时抬手握住对方,以男人之间无声的却十足沉稳有力的交流方式。

“小心。”

“嗯。”

地牢的布局十分繁琐,据说是二战时被设计出来的、易守难攻的堡垒。

妄图强行突破的人,都会暴露在各个埋伏点的伏击区域里。

从枪林弹雨中匍匐而过,饶是镇定如陆仰止也出了一头冷汗,绷紧了嗓音看着身后所剩无几的弟兄们,大喝:“人太多容易暴露目标,散开!我进地牢想办法营救人质,你们——”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字道:“想办法活下去。”

身后的人在枪声中坚定摇头,眼睛都红了,“三公子,我们不能让您进去冒险!”

爆裂声更加大了,天花板都跟着不停的震动,地面上已经彻底起了战火。

污浊的血肉和泥土混在一起,摇摇欲坠的地牢四壁,几乎支撑不住受伤的士兵。

敌军又一次发起了丧心病狂的扫射,陆仰止顾不上许多,沉声道:“军令如山,见我如见厉东庭!都给我散开!”

他说完,眸色倏地变冷,伸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某个隐蔽的方向开了一枪。

一声哀嚎,有人从高台上翻坠下来,头部猛地磕在水泥地板上,身体四分五裂,手里的枪也应声掉落下来。

陆仰止抬手一抹唇边的血沫,冷笑,“厉东庭个废物,这点事都搞不定,真他妈想让老子死在里面。”

“三公子,里面太危险了,您还是先撤吧!我们去就——”

男人不动声色的眼神里藏着慑人的冷冽和威严,“雷霆的战士在他手里也学会了‘撤’字?你们是不是都想解甲归田回家享福去了?!”

那人一怔,赤红着双眼,大声回道:“回长官,没有!”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男人捂着肩胛上崩裂开伤口的地方,却突然斜起唇锋,一双黑眸浑浊深沉,恍若盘古初开天地混沌,极其磅礴大气,“我是说,恋家也没什么不好,我太太她也怀孕了。”

他低低地笑,被冷风和血光吹袭侵染的眼里多了分柔和。

大约,便是传说中的铁骨柔情,“她还在家里等我回去。”

他,是一定要回去的。

语毕,他重新挂上枪,目不斜视地望着通向地牢大门的最后一段路。

这段路,大约三十米,毫无屏障。

尽头地牢的大门,隐隐开了一道缝隙。

铁门的合页生了锈,拉开时,有刺耳的声响,也有苍白的光芒从门后面一寸寸的渗透进黑暗的走廊。

“三公子。”雷霆最后两个幸存的战士也受了不轻的伤,吐字却仍旧铿锵,“最后这段路,我们掩护您过去。”

陆仰止一愣,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时,已然来不及,他蓦地伸手要去抓住,怒喝:“回来!”

“给我回来!”陆仰止瞳眸紧缩,嗓音似被人撕裂。

随着一人暴露在枪口之下,安静的走廊突然响起一大片枪声。

子弹没入血骨的声音,闷哼喘息的声音,有人扑倒在地上的声音。

另一人含泪道:“您快走啊!”

男人额间青筋暴起,眉峰跳动的筋脉愈发清晰,小臂上的血管也像要爆开。

他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挂上枪,步伐凌厉地冲出了重围。

大门被他踹开的一瞬间,身后最后一个人倒在了血泊里,临死前,引爆了身上的炸药。

整个走廊被炸得坍塌,所有人,同归于尽。

外面的厉东庭也感受到了这巨大的动静,脸色猛然白了三分,“怎么回事!”

“是n76,是n76!”女人不停重复着这串代号,语带哭腔,“是我们的n76炸药,有人……有人自爆了。”

顾九歌是弹药小组的,对各种型号的炸药都如数家珍,光凭声音和振幅就能判断出是哪一方的炸药爆炸了。

是他们这边的某个人,引爆了炸药。

她忽然想起入伍的那一天,长官对他们说过:你们的身体,是一个军人最后的武器。

顾九歌捂着嘴,险些哭出声。

“他妈的!!”厉东庭一脚踹在身旁坍塌倾斜的石壁上,端起枪凌空一指,双眸猩红道,“给老子打,往死里打!不用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