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要你干什么使的

不可能的。

然而男人瞳孔一缩。

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在陵园和医院里。

她确实亲口、坦白地告诉他,她想要陆远菱血债血偿。

那大概是唐言蹊第一次开口和他索要什么。

而他给她的答复是——“是我家人伤了你的赫克托,这一枪我来还你。”

是成长的路上有了太多类似这样的、被拒绝的失望,所以她才渐渐学会了不再和任何人索要什么。

父母不回来看她,那就不看吧。

他没时间陪她,那就不陪吧。

陆仰止回想这些年来发生的种种,才发现,其实,唐言蹊比庄清时更像一个所谓的“天煞孤星”。

她好像没拥有过什么,一辈子都在不停地失去。

所以失去到了最后,她乖了,她怕了。

谁能想到榕城这位嚣张跋扈上房揭瓦的唐家大小姐,其实是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人呢?

正因如此,才会有那一副万事万物不萦于心的假象。

她没什么可在意的,她不敢计较,她怕稍稍闹起脾气来,手里捧着的东西就碎掉了。

傅靖笙看到男人脸上几度变化的神色,最后低声说了句:“她信命,你知道吗?”

信命。

陆仰止的眸光莫名闪了闪。

“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遭遇不测,她很容易潜移默化把这种罪过加在自己身上。”傅靖笙道,“她对周围人的责任感比你想象中要重很多,陆仰止,她有她自己保护自己和周围人的方式,如果你不能保护她,至少你也不要成为她的负担。”

说完,她俯身拎起沙发上的背包,一步步往外走去。

外面飘着淡淡的小雪,江一言的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门口。

见她开门,车里的男人打着一把黑色的伞匆匆而来,脸上虽然没什么神色,可眼里的情绪却深浓到化不开,“拿着。”

他把伞递给傅靖笙。

傅靖笙乖乖接了。

男人伸手到她的膝下,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温淡的脸上覆着严肃之色,“雪天地上滑,别摔了。”

二楼的落地窗内,唐言蹊望着雪地里的两个人,男人偶尔低头和女人说着什么,女人表面上疲于应付,眼角眉梢却透出一股对旁人未曾有过的娇憨。

摸了摸空洞的心口,她竟然觉得有些羡慕。

唐言蹊没想到陆仰止口中的“客人”竟然是她。

愣了下,脸上的惊讶逐渐被欣喜代替,“阿笙,你怎么来了?”

傅靖笙就坐在楼下,手里的杂志还没合上,扬眉浅笑的时候一张脸明媚又娇艳,美得不可方物,“听说你怀孕了,过来看看你。”

唐言蹊走到她对面,坐下,看到了她微微凸起的小腹。

又想起那时候傅靖笙拉着她去医院,非要做掉肚子里的孩子的场景。

如今……

不消她多说什么,唐言蹊就明白了她的选择。

傅靖笙同样打量着她,皱了下眉,“怎么瘦了这么多?”

自从她怀孕以来,江一言每天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全都喂给她,摄入的精华和营养全都体现在了傅靖笙直线飙升的体重上。

再看看对面的唐言蹊,她总觉得她肚子里不是多了块肉,而是浑身都在往下掉肉。

唐言蹊摇摇头,似乎不愿多说,只是笑道:“想不到我表哥居然肯放你到榕城来,我还以为他会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门呢。”

提起这事,傅靖笙抿了下唇,嘴角的弧度也不知是无奈还是什么,“他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不过倒也还好,没那么夸张。”

二人又聊了整整一下午,其间唐言蹊有些困倦,傅靖笙便让她先上楼休息一会儿,自己在客厅里等着江一言过来接她。

等了不到五分钟,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她抬眸看过去,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面色沉稳地拉开车门往屋里走,与江一言不同的是,这个男人的气质明显沉冷寡淡许多,又如海纳百川,无形中有种恢宏磅礴的气场。

他的脸廓英俊而冷硬,一双手工皮鞋踏在柔软的雪地上,更是从棱角线条中渗透出一股不必言明的疏离与矜贵。

顺着鞋面往上去,是他笔直修长的一双腿。

有一种人,不看脸光看腿也知道是属于上流社会的人中龙凤。

他的大衣上沾着薄薄的寒气,一进屋就脱掉,边脱边以乌黑如泽的墨瞳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最后视线落在傅靖笙脸上,“她呢。”

傅靖笙合了手中的杂志,捧起佣人刚换了水的热茶,“聊了一下午,累了,我让她回去休息。”

“嗯。”陆仰止看了眼楼上紧闭的房门,皱了下眉,“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有人来接。”

陆仰止不明所以地弯了弯唇,“他倒是对你上心。”

傅靖笙撑着头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里,半点也不拘谨——她从小就舒服惯了,在哪里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陆三公子,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的有点意思。”

陆仰止无波无澜地应了声,似乎没听懂她话里的嘲弄,又更像是听懂了却完全不在意。

傅靖笙很少见到对她的金口玉言反应这么平静冷漠的男人。

就如同往一片汪洋大海里扔了一小块石子,根本掀不起什么浪,就被沉没消化。

傅靖笙坐直了身体,直言不讳道:“你让她不开心了吧。”